一行人被护着踏入将军府朱漆大门,扑面而来的就是满院肃杀。
门前值守的家丁尽数躬身肃立,无人敢出声,廊下原本所有走动、洒扫、低语的动静瞬间死寂。
方才闹市当街刺杀的余悸未散,整座府邸的空气都是沉的,人人心头悬着一把冷汗,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内院急促的脚步声狂奔而来,杂乱又慌乱。
管家衣衫不整、发带松散,几乎是踉跄着冲到门前,根本顾不上行礼,脸色惨白,语气带着压不住的惊惧:“公主殿下!世子!您二位没事吧!”
“方才二殿下暗卫急传口信,闹市当众刺杀,刺客都冲到人堆里了,府里上下吓得魂都快没了!”
将军府的管家连忙上前,心底止不住发颤,冷汗直从背脊冒,脖子总觉阴凉触寒。
等到他快速扫过世子殿下和公主,见他们确实安然无恙,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松懈,心口大石落地,却依旧面色凝重,不敢有半分放松。
要是公主跟世子在将军府出了问题,他就算变成九头怪物,那也不够虞将军和陛下砍的!
后知后觉的惧怕,让人腿脚发软。
紧跟着冲来的是世子娘亲,温柔妇人此刻脸色惨白,看见虞有徵安然无恙,才哭出声来。
围在一旁的下人低声急报,语速极快,满是慌乱:“二殿下中途奉旨去朝堂,临走留了暗卫全程护行,刺杀一瞬暗卫拼死阻拦,才没让刺客近身伤到公主和世子!”
“西城整条街彻底封死,禁军逐巷严查,半步不许闲人走动!”
“监察司已经接管案发现场,抓了两名活口,即刻押回大牢审讯!”
“将军听闻公主与世子遇刺,怒极,已经策马火速回府,马上就到!”
事发突然,又是刺杀皇嗣的重罪,所有人都不敢松懈。
里三层外三层都围满了监察司的人。
众人关切照料着世子和公主,全然没注意到他们身旁还有另一个瘦弱的孩子。
段亦有静静立在阴影与暮色交界的边角,他身姿清瘦挺拔,脊背绷得笔直,依旧是那副安分温顺的模样。
肩头厚重的外衫彻底遮盖住层层纱布,从外人的视角看去,他衣衫整洁、步履平稳,看不出半分负伤的痕迹。
章清蔚自然不可能让他独自待着,立刻就走过去攥住他的衣角,悄声夸赞道:“段亦有,你今天真厉害。”
听见这话,段亦有扯了扯嘴角,还没说话,不远处传来另一阵动静。
院外响起一片整齐肃穆的甲叶摩擦脆响,利落铿锵,瞬间压过府内所有细碎人声。
一队身着墨色官服、腰悬监察司铜牌与长刀的官吏,列队整齐踏入府门,步伐沉稳肃杀,自带凛然气场。
院内所有下人、杂役下意识垂首退让,贴着廊下站成一排,无人敢抬头直视官差眉眼。为首的监察司主官面容冷硬肃穆,眉宇间尽是办案的严苛凌厉。
他上前两步,先对着章清蔚深深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敬,随后再侧身对虞有徵颔首致意,语速极快、字字清晰,全然公事公办的姿态:“公主、世子。今日闹市行刺一案事关重大,属下奉命前来取证录供。还请二位回想片刻,告知属下刺客人数、兵刃样式、马匹特征与行刺路线,但凡有分毫印象,皆可据实告知,属下即刻溯源彻查。”
这是监察司的人。。
对方一身玄色衣袍,身体挺拔,严阵以待问话时视线公允交替,看向章清蔚时恭敬蹲下身子放缓了声音,耐心等候她的回应。
“公主不必害怕,监察司一定会抓住那些坏人,以慰殿下心安。”
章清蔚自然的点点头,眉目丝毫没有惧怕的意思,反而朝着对方露出一个微笑。
“我不怕,你们想要知道什么?这件事是大事,事关世子安危,我自然义不容辞。”
“对了,当时他们好像确实一直针对虞有徵,所以会不会是虞老将军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报复到虞世子身上来了?”
庭院安静一瞬,众人皆屏住呼吸一瞬。
许是章清蔚发言太过直白大胆,一时间让人无话可接。
正问话间,府外传来阵阵急促沉稳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
下一瞬,宫外引路的宫人扬声高唱,清亮的传报声穿透满院紧绷的氛围:“二皇子殿下御赐安神珍药、疗伤金疮药到——!”
数名内侍双手捧着叠得整整齐齐的锦盒,鱼贯入府,步伐规整有序。
为首内侍躬身垂首,语态稳妥恭敬,字字清晰:“殿下全程知晓事发经过,暗卫每一步动静皆已传报。所幸安然无恙,殿下稍感心安。”
“公主殿下,二殿下因朝堂公务缠身,一时间无法立刻前来探望,特命奴才送来御用安神药材与上好金疮药,临行前再三叮嘱,务必优先安顿公主静养,舒缓心神。”
“二殿下还说了,忙完了就来接公主,请公主此刻一定要半寸不离的留在将军府,以免又发生什么令人心惊肉跳的事情来。”
暗卫,要不是多亏了二皇兄的暗卫,章清蔚早就小命不保了。
“嗯!请你回去告知二皇兄,清蔚会乖乖等着皇兄来接的!”,章清蔚心里不仅有劫后余生的高兴,也有家人挂心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