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内丫鬟仆役动作愈发迅捷。
有人提着滚烫温水快步穿行,有人捧着干净软垫与茶汤奔走,细碎有序的叮嘱声此起彼伏,层层落地:“快将安神茶沏好,送入偏厅!”
“取暖炉过来,暮色转凉,切莫让公主受风!”
“仔细替世子检查周身,排查有无磕碰暗伤,不可大意!”
整座将军府彻底紧绷,下人奔走传话、官差待命取证、里外层层布防,所有人的心神都死死攥在公主与世子的安危和这场惊天刺杀案上,没人有余力顾及别处。
章清蔚被安排在了将军府雅间休息,世子受了惊吓,被他母亲带回房间安抚,如今雅间内只剩下一众侍卫和段亦有陪着章清蔚了。
房间静谧冷清,无一人开口说话。
段亦有依旧静静伫立原地,身形未动分毫。没人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几不可察地微蜷。
袖管遮挡之下,肩头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翻涌上来,牵扯着筋骨微微发麻发僵,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带着隐隐的坠痛。
内层纱布早已被浅浅渗出的血色晕染,只是被厚重衣料死死遮盖,藏得严实,无人察觉。
章清蔚察觉到段亦有的不适,目光稳稳落在对方微微僵硬、始终不敢舒展的肩头,语气不自觉放软几分,带着真切的关心:“段亦有,站了这么久,伤口定然不适,别一直硬撑着站在这里,过来,让大夫先替你诊治。”
这一句话音落下,周遭忙碌的众人动作齐齐一顿。管家、内侍、监察司官吏,所有人下意识侧目望来,脸上清一色掠过错愕与迟疑。
众人的心神全部紧绷在刺杀重案、公主与世子的安危之上,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人想起,这场凶险祸乱里,还有一个默默舍身救人、身负重伤的质子。
众人只是愣了一下,神色些许茫然。一时间没人反应过来,方才那场惊险的刺杀,还有旁人因此受了重伤。
在所有人眼里,今日的险情里,只有公主和世子的安危值得挂心。
段亦有缓缓抬眸,神色平淡如常,看不出半点异样。他微微躬身,姿态得体温顺,语调平稳:“多谢公主。”
府医立刻上前,让他脱下衣服。
“这于礼不合。”
段亦有沉着脸,后退一步。
“你不宽衣,老夫如何检查包扎?”,府医蹙眉,看着少年倔强的样子,无奈道。
章清蔚在一旁点头:“是啊是啊。”
“殿下,男女有别……”
“昂,那我外面等你。”,章清蔚摸摸鼻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等到走出房间后,她又站在外面,给段亦有加油打气:“段亦有,疼就叫出来!我会当作没听见的,别憋着,知道吗?”
里面依旧是一片静谧。
而另一头,虞有徵因惊吓开始抽抽搭搭缩在母亲怀里哭泣,说到底他也不够几岁孩童,头一次见这种场面难免会吓坏。
府门之外骤然响起一阵烈马长嘶,紧跟着是重重落地的靴声。
虞将军一身征尘、披甲未卸,面色铁青地跨步入府,周身戾气压得满院瞬间死寂。
“谁这么大胆子,敢在都城闹市行刺?”
他声线沉怒,震得廊下灯笼微微晃动。所有人立刻噤声垂首,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管家连忙上前回话,声音打颤:“将军,刺客已被监察司拿下,正在审讯。”
“公主与世子皆无大碍,万幸二殿下暗卫护得及时。”
虞将军快步上前,先仔细询问了虞有徵和章清蔚的情况,得知两人都并无大碍后,方才松了口气:“放肆!闹事竟然有人行凶,此事不仅监察司要查,我将军府也绝不会放过幕后之人!”
监察司主官适时上前,沉声说道:“虞老将军,刺客嘴硬,我等暂未审出幕后主使。但今日行刺目标精准,绝非寻常匪类。”
“不知…虞老将军平日里可有交恶之人,对方因何故非要取世子性命?”
虞将军神色彻底冷沉,摇了摇头,想了半天他也没想过得罪了谁。
等下一秒,监察室有人匆匆来报,刺客咬破舌侧毒囊服毒自尽了。
唯一的线索,就这样断了。
虞老将军冷声下令:“封锁全城,连夜彻查。但凡近期与各路藩王、外域势力有牵扯的人,一律扣查。”
满院官差轰然应诺,气场肃杀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