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昊没说出口的话,钟离并非不知,石昊的喜好他算略知一二,但既然不说,那他也没有非要问的理由。
“你方才没有说错。”钟离换了话题,对石昊道:“这处地宫在仙古时期,是故人居所,当年借此地仙火锻造兵甲,不想这番举措予后来者一番机缘,我想知道,我离开之后的事。”
后来者机缘,是说的那具骷髅吗?大长老说那处地宫曾经是一位帝君的居所,那具骷髅是得到了帝君留下的机缘,还是其就是当初那位帝君?
石昊说出了疑问,钟离摇摇头:“若无意外,当年故人已于战火中陨落,方才那位道友身上有故友气息,或许正如你所想那般,地宫换了一位主人。”
人道领域之极致,谓之“帝”,而“仙”是另一领域,钟离当年故人,似乎并非身处人道领域。石昊扬眉,他似乎是想打趣,但心里压了东西,导致眉眼间笑意也失了些轻松快意。
他很了解石昊,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石昊同他从来都是有话直说,心中有事或者犹豫的情况,目前只出现过一种——和他有关。
道途疑惑难不住石昊道骨神胎,世故往来困不住一颗赤心,唯有真情,真情最动人,最绊人,是石昊道途的一部分,也是勘不破的根由。
而且现在石昊还能犹豫着不说,是因为实力未至,在回避可能有的矛盾,这个少年人面对亲近之人间的矛盾,似乎毫无经验。
也是,石昊的确没有处理这种矛盾的经验。钟离主动起了话题:“你想同我一起吗?”
“迟早会知道的。”石昊眨了下眼:“现在不急。”
钟离带着他往一旁的青石上坐下,他们靠得很紧,肩头靠着肩头:“同我再说些话吧。”
“这话说的。”石昊扭头问钟离:“我什么时候不和你说话了?”
钟离轻轻笑了声,没有回答。揭露那段过去的时机未至,等时候到了,他便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石昊叹了口气,方才自己的犹豫,钟离极有可能是看出些什么来了。当初那位被归终调笑说不擅七情的岩君,如今对情绪的感知竟然如此敏锐。
“你那么聪明。”石昊忽然说:“我直说的话,你也不会赞同吧。”
钟离摇摇头:“但你若始终不说,掩埋心中便成结,我不愿此种情况发生。”
“更何况,即便我不赞同,那也是你做的决定,我无法为你做决定,不是吗?”
石昊,你我想法上的分歧并非从来没有过,在进入天神书院前便发生了一次,那一次你面对小棕能够说出心中所想,如今面对我,有何不能呢?
人生的路是自己走的,人与人的关系若是脆弱到一次分歧都不能承受,那如何能够长久相伴?
这些你都明白,可偏又如此谨慎,只能证明我们之间的交流还是太少,还没有达到让你心安的地步。
石昊没有接话,他在回忆和思考。钟离说得没错,他们曾经有过许多次交流,不少问题他们会说出自己的看法,哪怕有所冲突。
他们从未有过争吵,可他担忧的其实不是争吵。
你不会干涉我,我也不能去干涉你,但我好像有些忍不住。
钟离来到九天十地,知晓的秘密太多、牵涉的因果或许比他现在想的还大,而人死如灯灭,少年人原本是不会考虑死亡的年纪,可他见过太多的覆灭,他现在还不够强大......钟离,时间好紧啊。
你与九天十地的牵扯太深了。
“好像是有些问题。”石昊说:“对你和对小棕,感觉不一样,可能是记忆被封,突然回归之后带来的失真。”
两百年的相处,按常理来说,钟离不会认为他们之间的交流少了,可现在的情况反映出的事实就是,他们之间似乎存在着很微妙的隔阂。
“我们多说说话吧。”
石昊朝钟离笑了下:“我暂时不急着回书院,等你返回地宫了我再走。”
说了要多聊聊,石昊主动说:“之前同你说过异域的事情,我一直在想,隤落所在的族群为什么会是那个特殊,他们的疯病如果的确和诡异有关,那异域中怎么只有他们会如此痛苦。”
“他们血脉传承中的那个‘帝’字,竟然如此强大吗?”
人道领域的极致谓之“帝”,一个领域的顶点谓之“帝”,这个字很重,在九天十地和异域都不常见,可即便出现了,似乎也并没有那日时空长河上所见的黑影那般强大,还有那尊自未来而至的女修,那大约也是位女帝。
隤落族群的血脉,真的有如此特殊吗?
“仙古之前,曾有一个时代,名为‘帝落’。”钟离不反驳石昊的看法,但也没肯定:“命名一个时代,其‘帝’,乃是仙道领域的极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