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十地之中有不少生命禁区，居住于其中者，是为禁忌，不可直呼其名，不可妄论其作为，未得允许不得擅入其中，违者皆死，自成一地为禁区。

传言其中禁忌皆为仙道修士，曾在仙古纪元与异域一战，只是这一纪元不知为何，他们都没有想要出世的表现，似乎这一世的存亡与否对他们而言并不重要。

想来的确如此，仙道之中寿命恒长，百劫不坠，即便是异域破关而入，只要井水不犯河水，禁区依然会是禁区，异域也没有一定要对禁区动手的必要。

石昊告知天衡覗日之事，天衡和石昊都疑惑，天演当初是如何入的生命禁区，覗日在见到天衡，了解天演诸事后，心中也生出了相同的疑惑。

天演为什么要进入禁区？怎么入的禁区？

此行目的便是天演，身为自己过往的一部分，天演要做的事，极有可能就是他覗日要做的事，既然天演进得那一处禁区，那么他应当也可以。

不过天衡并不清楚天演所进入的禁区是哪一处，为了找到另一个自己所留下的痕迹，覗日花费了不少力气。他其实可以有更便捷的选择，天衡没有隐瞒钟离先生的存在，覗日知道自己能收到这个消息是因为天演的缘故，但另一个自己和他太过陌生，他不想承接这份因果，去劳烦一位真仙之上。

天演当初所进入的生命禁区位于广袤无人区之南，那是一处极为偏僻的地界，它靠近三千州的边缘，是边荒防线最偏远之处，比无人区的其余地界更为荒芜，灵气集中于禁区中，呈现一种由禁区向四方逸散的景象。

这很方便寻找，它的存在过于明显，但危险所在，没有什么生灵敢于靠近。

覗日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三千州留有一具道身，那是用“天演”之术所做，当他死亡的一瞬，这具道身会作为过去的自己再度启程，除非禁区之中的存在可以压制“天演”的规则运转，先“天演”一步抹除和他相关的所有因果，否则覗日就不算真正死去。

也不知道这样一次又一次的切割下去，最后的覗日会是谁，会被切成什么样子。覗日的思路有些跑偏，他意识到了，但纵容自己多想了些时间。

眼前就是禁区，与周遭荒芜不同，禁区之中绿意盎然，或许是因为周遭没有什么生气的原因，从外看，禁区之中没有什么生灵活动的痕迹，除了植被便无其他。

他没有收到邀请，也没有提交拜帖，这样站在禁区之外已经算是冒犯，以常理而言，进去之中的仆从应该已经在暗处观察他，只要他擅入其中，那些仆从就会出手将他击杀。

那么这处禁区，存在仆从吗？

覗日不确定，但他选择向前，大大方方走入其中。这处禁区没有设置什么迷惑人的阵法，内外一致，从外看是一处山谷，生长着一棵庞大到足以覆盖整片山谷的古树，内里也是如此。

这树很奇特，它似乎是在向世界树的方向进化，它的存在截断了阳光与雨水，让谷中绿植失去了生存所需要的光芒与水，但它的叶片之上托举着星辰的影子，日与月在枝干间轮转，它们的存在弥补了阳光的缺失。

这株古树垂落五色光彩，那些被聚集于此处的灵气通过这些光彩洒落在每一寸土地上，这些绿植未生灵智，却已不是凡物，那些垂落的光彩在土地中汇聚，沉淀为灵泉流淌，让这一谷绿色四季不衰。

覗日将这树与谷中绿色的关系看了个大概，期间一直关注着周围，没有发现仆从的存在，也不曾收到任何警告。

已经失礼，覗日想要补偿，于是扬声向四方道：“晚辈覗日，因天演之故，前来拜见前辈。”

加持修为的声音足以传遍禁区中的每一处，星辰的影子在无数叶片中穿梭流转，寂然无声。整片山谷没有谁对覗日的话给出回应，仿佛这谷中除了覗日，再没有或者的有智之灵。

这很奇怪，覗日决定深入谷中。山谷的核心地带有亭台楼阁，显然这里的确有存在居住于此，这些建筑均以玉石制，古朴庄重，主殿之外又一片池塘，池塘中遍生青莲，仙气流转其间，看上去神异非常。

覗日没从这些青莲中看出什么玄机，他观察四周，确定没有异常以后走向主殿，主殿的大门与侧门尽数敞开，未设阻拦，他顺利走入其中。

主殿之中不曾摆设装饰，只有蒲团供人静坐悟道，可因为长久无人，蒲团上纵有玄机流转，也显得陈旧与落寞。

这里没有什么值得看的，覗日如此想着，准备离开主殿去其余地方看见，不知为什么，在从正门走出前，覗日回头看了那些蒲团一眼，而后，他听见的钟声。

突兀的钟声，不知为何响起，从天外悠悠传来，覗日的目光有瞬间迷离，仿佛透过茫茫时光，看见这主殿最初时的模样。

他的确看见了一个人，一个满头白发，面容却年轻的青衣人，但很奇怪，覗日看不清青衣人的面容，只是直觉这人很年轻。青衣人盘坐蒲团上，单手捏诀，有混沌飞光缭绕周围，另一手摊开，朝向覗日所在之地。

不知是在传道还是在讲法，青衣人低垂着眼眸，钟声悠悠，奇妙的玄奥之意在天地间流转，主殿外的青莲尽数绽放，恍惚间有仙鹤与神凰鸣叫。

“前辈？”

覗日试探性出声，青衣人似乎听见了，他抬起眼，与覗日目光相接，刹那间云开雾散，天地清明。覗日看清了青衣人的模样。

那是一张同他一般无二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