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清漪送来的那一条半灵脉经过这几年的时间，外溢的灵气将整片洞府笼罩，不论是那百里紫竹林还是这灵山环抱下的居所，灵气让它们缥缈，带着似有若无的奇妙道韵。

外界战火已起，但这些被特意挑选、塑造出来的方寸天地仍旧保持着它们的祥和，似乎任何压力都不能让它们生出改变。

曹雨生他们送来的圣药有极佳的观赏性，种植在庭院里散发着清香，皇蝶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时常落在圣药上嗅闻这股香味。不远处生长着高大的柏树，树荫覆盖着摇晃的竹椅，黑衣先生坐在竹椅上，一旁架着红泥小火炉，温着一壶茶。

先生手里拿着一卷书，听见少年人回来的声音，先生便从竹椅上坐起，温声回应：“歇一歇吧。”

少年人的伪装或许并不能瞒过钟离，毕竟他们之间的相处根本不止这几年，但钟离没有问。上次石昊觉得果茶酒滋味不错，这次他准备的果茶酒还了几种灵果，他为石昊倒上一杯，等到少年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是哪里出了大事？”

石昊拿了把椅子坐在钟离对面，接过茶酒没有喝，钟离这么问了他就回答：“异域的人马到了大赤天边疆，不过还好，他们一时半会过不来。”

“但三千州的边荒出了问题，他们似乎要对边荒发起进攻。”石昊说着顿了顿，犹豫片刻，他选择将大赤天时洛摩的情况告诉钟离。

洛摩，这个名字并不平常，在仙古纪元，这个名字代表着一位强敌，异域的不朽之王中，洛摩是最先走入仙古战场的一大棘手之敌。

在界海远行之前，钟离并未正面与洛摩交过手，不过倘若交手，洛摩的名号恐怕不会是现在这般大。这种感觉很奇怪，钟离的记忆中没有界海远行相关，现在的他毕竟只是完整魂魄中的一缕，但潜意识里，他似乎从未对异域单独的不朽之王怀抱敌视。

为何如此呢？在他的记忆中，异域分明是仙古纪元的大敌，但从始至终，他似乎都在认为异域之后还有敌人。

远行界海的理由有许多，怀抱仙琴的女仙王是一个原因、自身的直觉是一个原因、自久远流传而下的界海之秘也是一个。

这些加在一起或许足够支撑起远行界海的动力，可还不足以让他放下整个仙古纪元就此远行，除非在一开始，仙古纪元之中便存在着他留下的东西，可倘若如此，他留下的东西是什么？分毫没有帮助到无终仙王等人吗？为何见到他的人都认为他自界海归来，便能够解决异域与九天十地之中的战事？

难道异域的死穴或者根脚在界海，他远行界海的目的是为了异域。记忆缺失让钟离只能做推测，思绪来到这里，钟离否定了这个目的，如果这是目的，去界海是舍近求远，他不可能是这样做。

洛摩的异状或许能够解决他的些许疑惑，他需要去一趟大赤天，不过在出发之前......

钟离看着石昊：“你的疑惑，我暂时不能解答。”

是不方便告知吗？石昊换了个话题：“大长老他们暂时没有让我们上战场的想法。”

“不知道留给我们的时间还有多少。”石昊说着喝了一口果茶酒，与上一次不同，这次的果茶酒中多了一些甜，温热的酒液滑入咽喉，没有普通酒的刺激，甚至连柔和绵长感都有些不起眼，仿佛只是单纯的果汁。

这种酒若是不知不觉喝醉了，估计会让人笑话吧。石昊晃了晃杯子，忽然问钟离：“怎么是这个味道，都不像是酒了。”

钟离拿起酒壶：“无事无愁，何必拿出烈酒。”

“不必担心时间不够，万事总有办法，没有绝对死局一说。”

在宽慰他。石昊倚靠桌边，撑着头看钟离：“这次和异域诸多年轻一代交手，虽然全胜，但有些问题。”

“他们言语间对九天十地的天种很感兴趣，这明显是有备而来，我与他们不同，以身为种的道路异域估计没有见过，但因为我还没有与天种交过手，所以我无法判断他们对九天十地的天种了解到了何种地步。”

“但是隤落，他鲜明修出了三道仙气，异域不少人用的仙古修行法，这般情况，我怎么想都觉得九天十地没什么优势。”

不仅仙古法对于异域没什么优势，今世法还未修出真仙，也是难以争取可能，如此情况，难怪大长老对他走上了以身为种的道路如此兴奋，寄予厚望。

十冠王提出的演武，他觉得很有必要，不过他想在演武之前，从钟离这里得到更多关于异域的消息。

“异域之地，我不曾深入，与异域的交手并不多，我所能告诉你的信息有限。”钟离想了想，口述的感受未必真切，不如直接带石昊去看看当年与炼仙壶交手的场景。

石昊对钟离给出的选择感到意外：“这样岂不废力？”

“只是复现当日场景，‘天演’可以做到。”钟离问石昊是否愿意观看，得到肯定回答之后，他为石昊添了酒，放下酒壶之后才单手掐诀，时间与空间在他食指与拇指相接的瞬间仿佛扭曲了般，他指尖相接之地宛如一个不可接触的空洞之地，它似乎在旋转，它的运动撕扯着周围的一切，时间长河的浪花成了碎片，围绕着它飞舞。

在那一片空洞中，石昊看见战场，无数折断的兵器扎在地面上，原本是捍卫土地的武器，如今成了伤害土地的利器，它们原本的主人已尽数死去，那些流淌的鲜血让土壤的颜色变深许多，似乎连没有意识与感情的土地，也在因这些战士的死去而产生变化，正在积蓄着什么。

石昊将战场仔细看过，发现这些尸体都透露着怪异，修士死亡之后，他们的身体里会残留一些难以散去的精血，修出法则的修士身上还会残留法则波动，但眼前这些尸体上没有这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