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的神明不知何时回了头，站在飞舞的金光与随风而起的黄沙中，菱形的眸看着他，温声询问：“石昊。”

石昊完全没想过这个复现的场景里，这个钟离能够看见他，还能和他产生对话。

那么现在的这位钟离，是被复现出的，还是过去时间中真实出现过的那位呢？

少年人侧过身看着神明：“你看见我了。”

石昊笑了一下，神情有些复杂，这让他的笑容看上去并不轻松，钟离颔首：“你是特殊的。”

“无论长河奔流几时，不论天地几番重塑，将你认出都不会是难事。”

石昊应了声“嗯”，却又沉默，看着钟离不知应该说什么，钟离上前几步，再次询问：“你想要知道什么？”

“你的道是心间火，是众生愿。”石昊说着顿了顿：“那为什么，我感觉到了地府的气息。”

“你是经历过死亡吗？”

他心里的猜想并非如此，但他没有直接询问，因为他自己就不接受那个猜想。石昊看着钟离，希望能够得到一个否定的回答，然而没有，钟离没有回答。

石昊心中莫名慌张起来，他开始害怕，如果钟离曾经经历过死亡，那是因为什么，那时候钟离身边都有谁。

钟离原本就不属于九天十地，为什么来到这里要经历死亡，哪有这样欺负人的？钟离又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为什么要经历死亡，这是什么欺负人的世道？

他的思绪逐渐混乱，“钟离死亡”这四个字一次又一次在他脑海中重复，就像他听仙古纪元那些仙王十凶们说过的那样，钟离不属于此世，钟离不属于仙古纪元，不属于九天十地，为什么要因为这些而死？

他在心里不断地问，可心里又分明清楚这些问题自己其实都有答案，因为钟离心软啊，异域对仙古的屠杀何止眼下这一处，他自己就亲眼见过被屠得万里无人烟的地方，钟离怎么可能不去看这些，又不去在乎这些。

钟离修出的心间火，承载的众生愿，就注定了钟离不会对这一切视而不见。

可结果却是经历死亡。

眼前这个钟离，他还活着吗？日后与他相处的钟离，是活着的吗？

“你的思绪，常有超出我意料的时候。”黑衣神明忽然摇头，问石昊：“怎么会想到这种结局？”

石昊反问：“那为什么你会和幽冥关系？”

这世间真的有轮回吗？没有定论，即便是六道轮回仙王，以“六道轮回”为号，也未曾勘透生死，不能逆转轮回，仙古纪元仍旧崩毁，这世间修“轮回”修“生死”的天骄何其之多，可在恒河沙数的记载中，从没有切实的字句证明，活着的人可以沟通死去者的世界。

“幽冥是否存在尚是未定之数。”钟离温声说着，忽然抬起手，食指竖于双唇前，放轻了声音：“但我辈中人，未必身处无路之境。”

幽冥不知是否存在，所以你收敛诸多魂魄，想要......自造地府？！

石昊头皮一阵发麻，他知道钟离的意思，心里不论怎么想，都不要说出来，一旦说出来便是天知地知，隐秘不存。

自造地府，演化轮回吗？好大的野望，好遥远的路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