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如何不是一枚种子?我又如何不是一片嫩芽?”
生命之种因何而成?这世间有大道万千,可修士亿万万,总会有人走上同一条道途,生命之道自古便有,但世间对此道记载的侧重点似乎大多相通,都会夸赞此道修士强绝的生命力。
仙古纪元修此道者,有超凡脱俗、为众生仰望之存在,那时没有生命之种此等天种诞生,被人们发现的类似仙种,名唤“万化”。
万化仙种没有固定的外在形态,它无时无刻不在变化,有时是婴孩,有时是雄鹰,从道韵感知上来说,没有与之相违背的道途。仙古纪元的人们认为这枚仙种可以适配任何修道者,它会适应修士的道心,变幻成最适合修士的模样。
这枚仙种的归属者是一位修习生命之道的女修,那个时候她对自己的道途尚不算完全明晰,她的出身并非顶级,就连宗门也不曾强有力的庇护,能得到万化仙种只是气运之下的结果。
得到仙种之后,为了避免被人觊觎自身,她选择脱离宗门,成为一名闲云野鹤的散修,等到再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她的名声比她本人更加让人震惊。
司命至尊。
“这就是我的前半生了。”
她诞生的年代,仙古纪元还未曾被战火危及存亡,证道真仙之后,司命仙不知为何开始追逐海,她似乎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所要支付的代价,她将一身所得感悟铭刻于万化仙种之中,万化仙种由此定型,成为一枚种子,在新的纪元,它成为了现在这枚生命之种。
“为什么要这样做?”
在融合生命之种的过程中,吕虹并未感受到这枚仙种身上带了什么,现在,她的所有心力凝聚在生命之种上,她的外部感知被那种奇怪的花包裹,使其如同一枚种子,这种状态下,她奇妙出发了生命之种上留存的真仙印记。
吕虹看见了司命仙的前半生,却并不能理解其剥离自身仙种的行为,仙古法以仙种为道之基,舍去道之基,即便是真仙也要重修道途。
所以吕虹忍不住问,问司命仙怎么会这么做。隔着茫茫时空与生死轮转,司命仙将目光落在了这位后来者身上:“我就是我的道果,我就是我的道种啊。”
司命仙说:“我就是一枚种子啊。”
正是因为我是一枚种子,所以万化仙种的模样固定成为了生命之种,我就是生命啊。
“可是,一切是因为什么呢?”
“因为生命本身就是向上的。”司命仙对自己的前半生没有遮掩,那是她的证道之路,成为散修之后她走过荒原,见过熔岩,她出现在村落中,又消失在城池里,新生的稚子总能触动人心,这是她最常做的事情,她会关注孩子,可孩子只是生命的一部分,它代表着生命的存续。
她养育的许多失去双亲的稚子与幼兽,旁人说她慈悲,说修习生命者怜生命。
“但我说,这并不准确。”
修习生命者怜生命,那不修之人呢?同情与怜惜,是生命自身的情感,情感是修不出来的。
吕虹忍不住追问:“那您如何修习的生命之道?”
“我就是生命啊,我的本能就是生存和繁衍,不同的物种在面对生存与繁衍这两个问题会做出不同的选择,而我想,我可以全都要。”
她是一枚种子,她在海的边缘感受到了生存威胁,从海的边缘回转,她不再去关注海,而是再入人间,她遇见很多修士,说过很多话。
“生命之道是什么?”
“是慈悲。”
“生命之道有什么作用?”
“无私而又利他。”
司命仙向众生说:“生命之道,繁荣众生,无争无抢,慈悲渡航。”
可这和司命仙所参悟的生命之道一致吗?吕虹问:“您在欺骗他们?”
“这些话的确是想欺骗,倘若你知道我一念之间可定你生死,你会恐惧。”司命仙选择用一面向光明,让众生信任,另一面隐藏暗中,唯自己知晓:“你知道吗?有智之灵但凡有道德之心,总会崇尚慈悲。”
用这样的话语,让生命之道向这些人播散出种子,这便是司命仙所选择的繁衍,而生存。
司命仙看着吕虹说:“你慈悲吗?”
“你怜众生如顾惜自己吗?”
“倘若你不曾热爱生命,那你如何以慈悲标榜自己的生命之道?”
“倘若你知这世间万物轮转环环相扣,那你如何以为自己的利他便是利他,你视生命为何物呢?”
司命仙接连发问,不等吕虹回答,自语道:“我知道,我知道。”
“可生命啊,便是如此。”
我怜众生吗?我热爱生命吗?我干涉了生命轮转吗?
我不怜,我不爱,我视生命为掌中之物,我恐惧不受掌控的生命。吕虹想,那我这般作为,符合生命之道?生命之道究竟要怎样去走呢?
让我成为一颗种子吧,生根,然后发芽,让我探出头,去看看生命究竟是什么模样。
比武台上,钟离背负双手,似乎在等待什么,外界的声音他听得见,但他毫无表示,直到石昊从人群中挤出,来到台下仰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