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主,宫里来了旨意,诏您入宫觐见。”
绍野宋宅,自那日被宋浅言和顾珩联手捅破了器人布局的宋晋言,不得不狼狈地从澶渊一路奔回绍野。
大抵还是宋浅言念及手足之情,或是笃定他哥被掀了老底,一时半会再也闹不起什么风浪,总之没有派奕仁司的人将他兄长缉拿归审,宋晋言便也得以回到绍野喘一口气。
现下,方才过了早朝的时候,便接到了宫里召见的旨意。
“宫里怎么会突然召见?!莫不是宋浅言将器人一事,全部如实禀告了陛下吧?!”
当日和宋晋言一同奔回临安的,还有阮氏大公子,阮宁。
阮宁不似宋晋言,虽计划败露,但仍掌一族之势,只要宋浅言尚顾及家族存亡,不发疯将此事捅出去上告朝廷,宋晋言便一日还能仗宋氏之势。
阮宁一不掌阮氏之力,二则修为平庸,周身最擅,只剩与实力不匹配的野心。
阮秀早在出发魔域之前,便给家里的长老们留了消息,上言若见阮氏长子阮宁,请务必将其留在澶渊里,一切等自己从魔界里回来再说。
口信里虽语焉不详,没将器人之事说明白,但众位长老都是活了近百年的人精,只消瞄几眼,便能瞧出阮宁定是又惹出什么连阮秀这个亲妹妹都没法再包庇的事,于是盯着澶渊,盯得比谁都要严,阮宁只得随宋晋言一同来到了绍野。
闻见阮宁的惊呼,宋晋言借着垂首看手里诏书的动作,在鬓发垂落间,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头的不耐,撑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道:“若宋浅言真的将你我谋划之事告知了朝廷,现在来的就是禁卫,而不是来传话的内宦了。”
“还是宋兄思虑周全。”
阮宁闻言,略略松了一口气,但又像是转念想到什么一般,皱着眉继续问道:“既不是来兴师问罪,陛下向来视仙门世家为洪水猛兽,怎地还会主动召见?”
“名为召见,实为敲打罢了,你我刚从澶渊回来,那头朝廷便知晓我们的踪迹,甚至还能差人送来圣旨,可见朝廷盯我们,着实盯得紧。”
宋晋言慢条斯理地将书折阖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掌心,冷嗤一声,继续说道:“你听说过慕容氏么?”
“云阳慕容氏?四大家族之一,虽来往少,但还是有所耳闻,他们是得罪了朝廷么?怎么突然提起他们?”阮宁闻言,疑问道。
“无人知慕容氏是否得罪了朝廷,但朝廷敲打慕容氏的次数,可比其他家族多多了,可见朝廷召见四大家族,已是司空见惯的常事了。”
宋晋言说着这话时,掌间凝着一簇由灵力燃出的灵火,只消一个呼吸间,舔动着的青蓝火焰便将诏书烧了个干净。
宋晋言面无表情地看着落了一案桌的书页灰烬,眼底一片褪了暖意的冷然,在阮宁一声声“你疯了,这可是诏书”的惊呼声中,冷声说道:“笼中被折了翅膀的鸟,便是如今的仙门百家。”
虽说绍野离临安尚有些距离,但对能御剑而行的修士而言,实在算不上些什么。
大概宋晋言心里是藏了些什么不见天日的恶意,脸上虽然一派恭谨谦和,手下却毫不客气地将来传话的宦官一把揪上命剑,二话不说,催动灵力,乘风而去,只将那宦官被人捏着命门似的惨叫声,留在了九霄之上。
“事急从权,公公请见谅。”
高空之上,呼啸风声中,宋晋言扯着嗓子,装模作样地喊道。
“啊啊啊啊啊啊!”
奉命前来绍野传旨的宦官哪见过这阵势,直接被唬到半条命都要去了,只翻着一双白眼,虚弱地惨叫。
宋晋言见状,眼底翻滚着恶劣的寒意,勾唇一笑,御风而行的命剑便行得更快了。
不消一盏茶的时间,宋晋言便像拎鸡崽一般,将宦官从命剑上拎了下来,站定在国都城门之外,那宦官早就吓得面色如纸,瘫倒在宋晋言的身上,甫一下地,便踉跄着步子离宋晋言这可怕的煞神远远的。
宋晋言见状,不发一言地挑了挑眉,无辜地朝他笑了一笑。
“......”
那宦官步下便行得更快了,边走边虚弱地想着,这些修士真可怕,怪不得陛下要将收回教权,将他们死死捏在鼓掌间。
宋晋言可不知那宦官心内所想,临安因宋浅言留下的禁制,修士不得在国都内御剑而行,宋晋言便索性收了命剑,闲庭散步般地朝宫里行去。
冬日里的临安难得见了晴日,碧空如洗,连浮云都少了踪影,一派水洗的靛蓝,宋晋言就是这般气定神闲地立在宫门之外,澄澈天光将他面容上安之若素的神色映得一览无遗,宋晋言眯了眯眼角,等待着帝皇的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