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顾珩随手选的那个伶人,便素手探入,掀了垂幔——进来的是一个形容极其姝丽的男态桥生。
桥生无分性别,只是会按照吸食的第一位生灵的性别而幻化出性态,桥生这种魔物自生来便活在水域之中,因此即便上了岸行走,也带了些不甚适应的跄步,但衬着它们那种艳丽的脸,这种跄步就变了味,附庸风雅点来说,就是如同弱柳扶风一般,惹人怜惜。
——更不要说桥生与生俱来的、引以为傲的幻瞳之术。
因此在这只应唤而来的桥生掀帘而入时,心里自是志得意满,试问普天之下,哪有生灵能挨得过幻术加持之下的美貌呢?即便里面是新至的客人,亦不能免俗,只能坠落于欲望的深渊之中,沦为自己的裙下之臣,再在囊中的金钱被吸食干净时,再将里面的客人化为自己美貌的养料。
那个桥生心里噼里啪啦打的都是这个鬼主意。
——直至他掀开垂幔,抬眼而望。
里面有六个妖不说,还有一个是兽形?玩这么大?
桥生望着里头,下意识地喉头一动。
里头那个身着绛色衣袍的身影闻声转过头来,指骨还勾着一壶酒,对着自己晃了晃,笑得有些散漫地说道:“美人,你可来了。”
待那桥生望清那人的形容时,一下便被窒住了——
那人如墨的长发松松地半扎了起来,束在发顶的玉冠里,同色的绡带覆在双眼之上,额间妖艳欲滴的妖纹便更加扎眼了起来,几乎要带了些欲说还休的颓靡的艳丽,衬得这位客人如同大家手中雕刻出来的传世之器,带着繁杂又逼人的形色,却又散发着不言而喻的威压。
桥生唇角抽动了一瞬,实在不知凭着这位客人的好颜色,真不知道侍奉起来,是谁在占便宜了。
那客人虽被覆住了双眼,但似是感受到了那桥生的目光,头稍稍偏了偏,指尖点了点眼上的绡带,漫不经心地笑着继续道:“抱歉,我有眼疾,不能见光,都是自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我这小弟更是自小不能视物,还望美人多见谅。”
桥生听他那般道,才发现这绛衣公子的左手侧的案几上,还坐了一位素色衣袍的公子,在自斟自饮。
那绛衣公子口中不能视物的小弟,也以同样素色的绡带覆眼,墨色的长发没了发带的束缚,零落地垂落在了鬓边肩前,明明素净得如隔云端的冷月,却因眉间那点殷红的妖纹,如月光染了血色,让人无故想去磋磨。
不知是不是桥生的错觉,那素衣公子在听到那绛衣公子说“小弟”时,面上一闪而过的是有些无言以对的神色,在桥生看来,像极了......翻了个白眼?
桥生看看这俩面容出众的“两兄弟”,面上的神色异常精彩纷呈,想来也没料到,有一天客人的姿容竟能和自己不相上下?
那绛衣公子,正是宋浅言。
宋浅言似是没有察觉到那桥生心里的活络的心思,指尖捻着精巧的酒盏,朝着那陷在不知是客人睡自己,还是自己睡客人的天人交战中的桥生,遥一举杯,勾唇一笑:
“美人是被我们六个妖鬼给吓到了?美人莫慌,其他四位不胜酒力,早就醉倒了,只余我和小弟还醒着三分,美人陪我们兄弟聊聊风花雪月便可了。”
假装在醉酒的阮秀&谢廷相&风昀:“......”
阖着眼目蜷在顾珩身边的泽玉闻言,懒懒地掀了掀眼睑,扫了宋浅言一眼,嗤笑了一声,又阖上了眸子,纾尊降贵地演好宋浅言给他们编排好的剧本。
宋浅言似是得了什么趣味,好整以暇地撑着下颌,偏了偏头对顾珩说道:“你说是吧,小弟。”
顾珩闻言,神色微动,清风朗月如顾堂主,着实没有料到这厮在此等境地,都要坚持不懈地与自己打一些口头官司,持之以恒地占自己便宜。
顾珩几乎要被气笑了,但顾及着此地艰险,不得不咬着后牙,忍辱负重地回道:“你说得对,兄长。”
宋浅言意外地挑了挑眉,面上的笑意便更深了,腕骨一扬,指尖轻点,原本被他捻在手里的酒盏顺着灵力,被他送到了顾珩的唇边,轻巧地碰了碰顾珩的唇角,带着些难以言明的意味,笑着回了声:“乖。”
桥生:.......这微妙的多余感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