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见那桥生呆滞了一般不回声,也不恼,继续耐心至极低替它整好因挣扎而显得凌乱了的衣衫,慢条斯理道:“听明白了?那我就开始了。”
“三。”
“二。”
“一。”
极大的求生本能瞬间攫住桥生的心神,顾珩甫一开口,它便一跃而起,不管不顾地往外跑去。
宋浅言先行一步,目光流水一般从顾珩脸上淌过,便先抢步追了出去。
极度纷乱之下,顾珩只来得及回头对三人一狐落了一句话:“你们先走,在外面接应我们。”便追着那桥生奔了出去。
风昀和谢廷相目瞪口呆:“这是在玩哪出?”
阮秀头疼地叹了一口气:“那禁制听着甚是蹊跷,我估计他们是在想办法混进去瞧瞧。”阮秀皱了皱眉,继续道:“可这也......太冒险了。”
不多时,向来静谧得不像魔境之地的沉毓阁,便被掀了个天翻地覆,外头的厉喊声、叫骂声、灵力张狂四溢的击石声、刀剑相撞时的金戈玉石的响声,混杂在一起,听起来,透着一股吊诡的滑稽,可见顾珩和宋浅言,确实将人家这成百上千年的秘境,拆了个干净。
渐渐地,外头哗然的声响骤然歇了下来,谢廷相一把揣起打着呵欠蜷成一团的狐狸,三人隐没在二楼垂幔的角落里,悄无声息地掀开帘幔一角,望着楼下的境况——
众人的围合之下,顾珩和宋浅言被水泄不通地围在了中间,围合的魔族们,每个都发髻散乱,袍衫上都是被剑意和灵力滑落下的裂痕,每个魔都警惕地用手中的武器指着顾珩和宋浅言,实在看得出来,即使这俩祖宗是在演,这群魔族也被折磨得够呛。
事已至此,不得不再感叹一声,魔族竟被人族拿捏着来玩,着实是世风日下,即便是痛恨神族跟修士入骨了的邺莲城主,也不得不感叹一句,要重铸魔族昔日荣光的程度。
众人为首的,是一个身着张扬明黄的女子,瞳色一靛一黄,墨发高高束起,看起来明艳极了,刚被放跑的桥生便蜷在她的手掌底下,瑟然低泣,那女子极怜爱地摸了摸桥生的鬓发,再抬眼时,便是像淬了碎冰的冷:
“还一个个呆着作甚,不过区区两个小妖,是要我亲自动手将他们抓起来投进禁制,顺带再把你们投进去,尝试下怠工是何滋味?”
看这架势,跑不掉是那桥生口中的阁主了。
被武器迫着跪在地上的顾珩和宋浅言后背抵着后背,闻见阁主的话,稍稍偏过头,不动声色地对视了一眼。
笼火昏聩,沉影明灭,只见宋浅言半张落在黯阴里的面容,眉眼一松,恹色便去了大半,恢复了些素日里望着顾珩时的无尽温热。
宋浅言唇角微动,似是对顾珩说了些什么。
顾珩读着他的唇角,晃眼看着,似是“莫怕”二字。
“既是如此,阁主可要让吾等区区小妖好好见识一下魔族的手段。”宋浅言对着顾珩挤眉弄眼完后,不甚在意地扬声接了阁主一句,神态散漫,看起来欠收拾极了。
即使是在此种境地下,顾珩也撑不住因为宋浅言的气焰嚣张而弯了弯眉眼。
他们这边缱绻旖旎,但落在阁主大人的眼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阁主大人看他们又是耳语又是挑衅又是调笑的,险些被气笑了。
只见阁主拖着迤逦了一地的长裙尾,穿过层叠的人群,停在了宋浅言和顾珩身前,垂着眼睑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指尖极其怜惜地逐一划过二人的形容,有些可惜道:“放心,看在二位这令人愉悦的形容上,沉毓阁也定然不会失了礼数。”
言罢,阁主倏然收手,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扬了扬手,无甚波澜地吩咐道:“带下去,好好招待下妖族远道而来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