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饭的时候，普萝塔告诉了养父母关于教会学校放假和学徒工的事情。

“我在想……”她鼓起勇气想告诉他们自己想成为魔法师的梦想，但格鲁特比她更早开了口。

“太好了，其实我们已经考虑这件事有一段时间了，”格鲁特和赫莉塔相视一笑，“我们四处打听了很久，呃，盲人该如何工作，然后我们听说四季城大部分有工作的盲人都是乐师。”

“……乐师？”

“盲乐师，”赫莉塔接下去说，“舞会啊庆典上需要有人奏乐的时候，很多人会雇佣乐师，乐师团里有很多盲人，他们虽然看不见，但是音感比正常人更加敏锐，普萝，我们有时候听见你唱歌，你的声音很好听，你如果去乐师行会接受专业训练的话，一定能成为一个很出色的乐师。”

他们的话语如此诚挚真切，普萝塔不忍心去反驳他们，她又想到自己成为魔法师的梦想，对于一个普通人家的盲人女孩来说，如此异想天开，或许，或许去当个乐师也不错？

“好，好呀。”她说道。

“太好了，等到我休息日了，就带你去乐师行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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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师行会的地址在一处相当繁华热闹的广场旁边，普萝塔一走进大厅，就听到了各种音乐声，绕梁的歌声、跃动的琴声、流水般的拨弦声，这些声音从不同的房间里传出来，汇聚在大厅里，就像是不同的溪流汇成一条大河，各式各样的旋律交叠在一起，像是此起彼伏的波澜。

格鲁特和一个人说了几句话，那人带着他们去了一间房间，普萝塔看不到房间里的样子，她听见有个人正在弹大键琴，而旁边还有一个人正在踱步。

“一个一脸蠢样的小鬼在弹琴，”科摩格趴在普萝塔的肩膀上小声说道，“旁边站着个一脸蠢样的老爹，嗨，这琴声可真难听，能不能叫他停下啊。”

格鲁特堆起笑容对那个踱步的男人说道：“兰迪尼会长，我的女儿想要加入音乐行会，您看……”

那男人挑起眉毛看了格鲁特一眼，又看了看普萝塔，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普萝塔的手杖，“嗯，盲人？”

“啊，是的，我们听说音乐行会里有很多出色的盲乐师，我们希望……”

“她几岁了？”男人不耐烦地问道。

“十一岁。”

“以前有老师教过她乐器吗？”

格鲁特有些慌张地瞥了一眼普萝塔，“不，没有，不过她以前在唱诗班待过，她唱歌很好听的，您可以听听……”

“不用了，没受过训练的声音全都一个样，”男人再次打断格鲁特的话，“我们可以给她安排去学六弦琴，我们这里有个琴手就是盲人，她可以跟着他学，十一岁的话，应该要做四、五年的学徒吧，每年的学费是五百格里夫塔。”

“五，五百格里夫塔一年，这也太贵了，您看……”格鲁特的声音显得仓皇而窘迫，“我们每年的收入也只有……”

“现在所有的行会都是这个价钱！”男人高声说道，身后的琴声也显得愈发急躁，“你知道吗，现在连木匠协会都要收三百格里夫塔一年，这世道就是这样，赚钱可没有那么简单，想学会赚钱的本领更是难上加难，你以为你想当个乐师，人家就会乖乖把音乐技巧都教给你吗，总共就这么一点蛋糕，吃的人越多，每个人分到的就越少，你明白了吗？除非你自己的父母是乐师，不然你想当个乐师，就得花这么多钱。”

“但每年五百格里夫塔，而且要四、五年，万一途中发生了什么要退出的话，所有的钱和时间都打水漂了啊。”

“现在的行情就是这样，你们爱来不来。”

“这……”

音乐声和吵闹声混杂在一起，令普萝塔感到一阵烦躁，不知为何，音乐声越来越响，而气氛也越来越焦灼。

我一点也不想在这种地方待四年，当她的脑海里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她被自己给吓了一跳，乐师行会是理想中的去处，也是格鲁特和赫莉塔对她的期望，一个切实可行的，能让她自食其力的地方，但是她竟然……她竟然对这样的安排产生了质疑，她竟然有这个胆量想要拒绝父母对她的期望。

我真的变得不一样了，她想到科摩格对她说的话。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伶牙俐齿了？

或许她真的可以呢？

原本安静的女孩突然用手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一时间格鲁特和行会长都扭过头来看她。

“爸爸，不用给我付钱了，我不会进音乐行会的，”她清晰而坚定地说道，“而且，”她用手杖指向大键琴的方向，“音乐行会会长的儿子弹琴弹得这么烂，这个行会的水平肯定也很糟糕。”

“你说什么！”男人暴怒起来，而他身后的男孩终于停止了弹琴，“你怎么会知道这是我儿子，你又看不见，你怎么可能！”

格鲁特赶紧带着普萝塔一路小跑了出去，普萝塔只听见背后行会长还在怒吼，她咯咯笑起来，科摩格也跟着笑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和科摩格为同一件事而感到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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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鲁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真没想到进个行会竟然要花这么多钱，我以前去战士训练营的时候，可都是免费的。”

“那是因为没人愿意上战场，你自己都说了，你以前的朋友们几乎都去世了。”赫莉塔从锅里舀出三碗汤放在桌子上。

“也是，诶，体面的工作不好找啊。”

“说不定普萝塔能和我去洗衣房，”赫莉塔说道，“我现在怀孕快2个月了，再过一段时间我可能就没办法去工作了，如果普萝塔去洗衣房的话，正好能接上我的活。”

“可是，呃，她的眼睛……”格鲁特小心翼翼地看向女孩，普萝塔已经把汤喝了一大半，剩下的她倒进桌子下面的一个盘子里，科摩格已经在她腿旁等候多时了。

“我觉得洗衣服这件事情，就算看不见也没事，当然，需要别人给她帮忙拿衣服，她只要负责洗的那道工序就行了。”

“唔，那你怎么想呢，普萝塔？”

格鲁特和赫莉塔的目光一齐转向女孩，她已经比刚来四季城的时候长高了不少，或许因为大城市的氛围就是不一样，即便是免费的教会学校也比过去的闭塞山村开阔了不知多少倍，女孩不光个子长高了，性格也沉稳了很多（当然也伴随着很多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普萝塔坐正了身子，神情严肃，对她来说，音乐行会的事故是一次契机，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暗示，这个机会她不能错过，“我想当魔法师。”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但语气坚定，她感到这句话回荡在小屋子里，但迟迟没有收到回应。

过了很久，格鲁特先开口了，“呃，魔法师吗……这个好像有一点……”

普萝塔猜他想说“不切实际”，所以她很感谢他没有真的说出来。

反倒是赫莉塔，她刚刚才提出让普萝塔跟她一起去洗衣房，但此时她却说：“魔法师吗，真厉害啊。”

“呃，赫莉，你是说……”

“你们城市护卫队里有魔法师吗？”赫莉塔没等格鲁特说下去就直接问道。

“啊，我们分队里有一个，多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