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空问问多娜，她是从哪里学的魔法，如果她有师傅的话，麻烦她帮忙给普萝塔引见一下吧。”

“啊，这，”格鲁特拽着赫莉塔往门外走，他们在外面说话，但普萝塔还是能听见。

“我跟多娜也不是很熟啊，如果这么做，那我真的是，把全部的面子都压进去了啊……”

“……格鲁特，已经没有办法了，等孩子生下来以后，我们就自顾不暇了，更别提照顾她，所以无论如何都得让普萝塔找个活计才行，既然她想当魔法师，你就想想办法呗，刚好你们护卫队里也有魔法师，这不是正好吗，而且你没发现吗，那孩子看上去……呃，是有点女巫的气质。”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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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出乎意料地顺利，格鲁特去找了多娜，多娜也同意了在休息日带普萝塔去她的老师那里看看。

当天，格鲁特带着普萝塔，他们叫了一辆马车，在季节广场接上多娜，接着前往城市西北部的郊区，多娜师傅所在的地方。

“大部分的魔法师都是家族传承，”多娜身材小巧，梳着马尾辫，额头上戴着一个绿宝石头环，宝石闪出的光和她眼睛的颜色一模一样，“皇宫里认可的魔法师都是从皇家魔法学院毕业的，不过那毕竟也只是一小撮，剩下还有很多人，比如像我们这样的普通人。”

“普通人该怎么当魔法师呢？”普萝塔问，科摩格在她肩膀上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

“最简单的方法是找有名的家族当学徒，就是在你这个年纪，12岁左右，我当时也找过，我找了五六家吧，都被拒绝了。”多娜自嘲般地笑了一下，继续说道，“后来我去找了民间的个人魔法师当学徒，我在李奥纳克老师那边学习了七年，唔，可以说是学习，也可以说是帮工，出来以后就就来了城市护卫队。”

马车从城市的石子路驶入郊区的土路，乡村的静谧逐渐取代城市的喧嚣，四周弥漫着野花的清香，树枝在微风中晃动，沙沙作响。

按照多娜的指示，马车在一栋郊外别墅门前停了下来，普萝塔用手杖探索着下车，一脚踏上土地就听到了如鸟鸣般的欢声笑语。

都是年轻人的声音，她本能地判断这里住了很多和她年纪相仿的孩子。

“我们进门去。”多娜领着他们走进屋子，普萝塔闻到一股清新的气味，就像是刚刚洗完的衣服散发出的味道，一个小孩正在她身边擦着地板，一边擦一边哼着歌。

多娜轻车熟路地走进一个房间，好几个年纪大些的孩子聚在里面，普萝塔从他们的声音里可以听出来，另外，还有一个簌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轻柔、整齐、有规律。

“李奥纳克老师，我们得练织毛线到什么时候啊，我想多学点新魔法。”一个男孩垂头丧气地说道。

织毛线，对了，那轻柔的声音是织毛线的声音。

“当你可以熟练织毛衣的时候，你也就可以熟练地编织魔法了，要我说，你的编织技巧还是太差了，埃里克。”一个苍老的声音回答道。

在普萝塔看不见的地方，格鲁特正震惊于满屋子墙壁上挂着的各色毛毯，圆的方的长的短的，方格的圆点的波浪纹的横条纹的，错综复杂的花样图案加上技艺精湛的钩织平针，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还有各种如同油画般精美的画像，简直就是毛线艺术展示馆。

“老师，好久不见，”多娜和一名正在打毛衣的老人握了握手，这个老人长长的胡子被织成了一个雪花图案，格鲁特不禁瞪大了眼睛。

“格鲁特，这是我的老师李奥纳克，他既是魔法师，也是毛衣匠人，城里如果有人不想自己织毛衣的话，都会赶到他这里来买。”

“我，呃，看得出来。”

老人挂着亲切的笑容和格鲁特握手，“不光是织毛衣，如果你只想买毛线也可以来找我，我这都是从奥黛拉进口的上等羊毛。”

“啊，这个……”

“老师开玩笑呢，”多娜和老人相视一笑，“我之前给您写过信，格鲁特的女儿想来您这里当魔法学徒，您看一下，就是这孩子。”她拉着女孩的肩膀把她带了上来。

普萝塔咽下一口吐沫，她第一次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如此紧张，就连简单地朝前走两步，她都差点把手杖甩出去。

她看不到，长胡子老人皱起了眉头。

“她的这个手杖，她是……”

“我女儿是个盲人。”格鲁特有些底气不足地说。

“我之前学过几个魔法，”普萝塔赶紧接了下去，她本能地感觉到如果让大人们继续讲下去，对话的走向将令她失望，“我，我可以展示给您看。”

大人们都没有说话，普萝塔相信这是一种默许，她从脖子上拿下红宝石吊坠套到手掌尖端，科摩格一下从她的肩膀上跳下，跳进桌上某个正织到一半的毯子里。

普萝塔深吸一口气，使出了光明咒。

大概过了五秒钟，老人说：“好了孩子，把魔法解除吧。”

她收回魔杖，感到心脏砰砰直跳，手心里全是冷汗，她等待着——

“你可以来我这里当学徒，如果只是学织毛线的话。”

她花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感到脑袋一阵空白，心跳得更快了，为什么呢，“我，我还会几个魔法，如果您……”

“不，孩子，不用了，”老人的声音很柔和，但却透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姿态，“编织毛线，即使你看不见，只要熟能生巧，就能做到和其他人一样。但是魔法，魔法是……”

“魔法也只有24个咒符啊，只要我全部记下来就行，我已经可以……”

“听着，孩子，”老人的声音变得更加粗砺了，“什么样的人都能去织毛衣，因为每个人都要穿衣服，所以毛衣只要能织出来，就会有人要穿，但是魔法不一样，很多事情都不需要魔法，所以这个世界上不需要所有人都去当魔法师，当魔法师有一道很高的门槛，虽说现在，很多像我这样的人也在收普通孩子当学徒，但那道门槛依然存在，况且，法典魔法一向要求魔法师相貌端正、心灵手巧、能读会写、耳聪目明。”

普萝塔愣住了。

“我换一个说法吧，现在有一个魔法师，你想象一下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普萝塔只能想象出尼古拉斯，她回忆起他的声音，他的个头，他身上的气味……

“人们对于魔法是敬畏的，对于魔法师，自然也是崇尚，”李奥纳克继续说道，“你明白吗，魔法师应当是……不说强健、漂亮，但至少是一个端正的人。”

她听不懂李奥纳克拐弯抹角在说什么，但又好像有点晓得这话的意思，但这个意思，令她很不舒服。

她必须说点什么，她感觉自己开始发抖了，是气愤地发抖，她猛地回忆起自己在黑曜城堡里的经历。

“拉斐尔·索尔赫瑞尔是个瘸腿！”她大声说道，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曾经是索尔赫瑞尔家族的首领，是我们诺亚丘陵的领主。”

她听到整个房间都沉默了，就连那些假装还在织毛衣的男生女生，都停下手里的活，凝神屏息地等待这一幕的后续。

老人摇了摇头，“你在和我说深渊魔法，孩子，但是现在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