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赫莉塔和格鲁特都小心翼翼地刻意回避了关于当学徒工的事,普萝塔也一言不发,吃完饭以后就默默地回到自己的床上呆坐着。
她能听见养父母之间小声的说话,一瞬间她又恍惚回到了诺亚丘陵时候的日子,那时,她的父母也总是这样,避开她说话,话题包括但不限于这样的小孩能活到几岁、我们为什么这么悲惨生下这个孩子、未来要怎么样给她找个丈夫等等。
她感到一种针扎般的刺痛感。
我不想再要那样无能为力的生活,我不能再这样一直待在家里,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或许白天的时候,她就应该感激涕零地答应李奥纳克,去当一个毛衣匠人的。
但她现在已经不愿意过去了,仅存的自尊不允许她再反悔。
她强行把泪水逼了回去,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
格鲁特和赫莉塔正在饭桌上轻声交谈着,此时科摩格突然从柜子上一跃而下,跳到了桌子上,两人吓了一跳,不过这只浑身漆黑头上有一块白斑的猫咪只是伸了个懒腰。
接着普萝塔走到了他们身后,她看起来神色平静,只是脸上有些发红,赫莉塔刚想说些什么,女孩就直接开口了,“我想去赫莉塔的洗衣房试试。”
“洗衣房吗?”赫莉塔不敢置信地说道。
“对,既然我不能当魔法师,那我就先试着去洗衣房吧。”普萝塔说。
她的养父母互相看了一眼,“那好吧,”赫莉塔说,“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洗衣房看看吧。”
-----------------
普萝塔感到自己的眼泪滴落进了洗衣盆里。
没有人会发觉,因为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洗衣房里闹哄哄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唱歌,而为了让这些声音不被哗啦啦的水声掩盖,所有人的嗓门都格外得高,这样的环境令她敏锐的听觉痛苦不已。
因为她没有办法做取衣服的活,所以只能在洗衣盆里搓洗,可是她看不到衣服的污渍所在,导致洗完的衣服屡次被退回,而且她也无法把不同颜色的衣服分开进不同的盆里洗,一上午就被主管怒吼了三次。
傍晚终于来到,当赫莉塔领着她回家的时候,她第一次意识到赫莉塔手上的皮肤冰冷而粗糙,那是常年被泡在碱水中的后果,而她每天如此辛苦付出的工作,只能拿到一些微薄的薪资。
“我好像不适合做这个。”她低着头,声音微弱。
“啊,确实,我之前没意识到洗衣服也是一项依赖眼睛的活,”赫莉塔的声音倒没有不悦,“你知道吗,刚刚你在洗衣服的时候,达克太太来找我,她和我说了一个小故事。”
“故事?”
“她说她以前认识一个老太太,也是在洗衣房工作的,但是后来那位女士年纪大了,患上了眼疾,眼睛看不见了,就无法做洗衣房的工作了。”
“那她……”
“那位患眼疾的女士还有孩子要养,所以她必须赚钱,后来她想了一个办法,她从市场上买来羊毛,在自己家里纺线,然后再把毛线卖出去,纺毛线即使眼睛看不见也没关系,她靠着纺毛线赚的钱养活了自己的孩子,一直到现在她还在纺线。”
“那也就是说……”
“你想试着学学怎么放线吗,普萝塔?”
她们去市场上的商铺里买了一些羊毛和纺锤,纺羊毛并不难学,普萝塔很快就上手了,那之后,她便一头栽进了纺线之中,仿佛是为了忘记这几天接连的挫败感,她每时每刻都在纺线,一心一意扑在了羊毛和纺锤上,很快她就熟练地掌握了怎么捻出粗细均匀的线,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拉出毛线。
“别告诉我还是打算去乡下当个毛衣工,”科摩格一副无聊透顶的样子,在桌子上舒展身躯,“看你这认真的劲头。”
“我在思考呢。”普萝塔轻声说道,手上还是一刻不停地纺着线。
“你要是敢回去对着那个怪胡子老头低三下四地求他把你留下来,那我可就真的走了。”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需要我呢?”
“别搞错了,我只是需要你把我的封印解开,”科摩格发出咕噜噜的低吼声,“你要是离那个索尔赫瑞尔小鬼越来越远了,那你就一点用处都没了!”
普萝塔有些愠怒地反击:“如果这样,那你应该教我魔法,让我成为魔法师!”
猫咪发出嘲讽般的嬉笑:“我很乐意教给你一些深渊魔法,简单又强大,但是你又不愿意。”
普萝塔咽下一口唾沫,她想到月光凯瑟琳说起的变身魔法——
——吃下一个人的心肝,就能完全变成那个人的模样。
科摩格教的魔法只会更糟糕,她绝对不能去惹上一点。
“我得从法典魔法开始,”普萝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镇定,“既然你不愿意,我会自己想办法,等着吧。”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不过眼下此刻,先把毛线纺好吧。
剩下的几天里,普萝塔除了吃饭睡觉,无时无刻不在纺线,赫莉塔每次去市场里卖掉毛线,又买进一些新的羊毛,就这样循环往复,最后陆陆续续卖掉了四束毛线,扣除买羊毛和纺锤的钱,一进一出她已经赚了10个格里夫塔。
虽然是枯燥乏味的工作,但普萝塔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体验下来最美好的活计了,可以一个人待在家里,不需要面对无处不在的异样眼光和恶意嘲讽,比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外出,足不出户的生活显得如此舒适美好,何况她还能赚到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