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他还小的时候他就往死里打自己，更不用说现在了。

薛父虽然这些年被酒精侵蚀了身体，但是面对一个被压制住的少年还是显出了压倒性的优势。

催债的人还“好心”地给了他一根捡来的木头棍子。

不算粗的棍子一下一下砸在身体最痛的地方，薛一雀条件反射地挣扎起来却依旧被死死压制在地上，只能被动地承受这一切。

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薛西英不在家，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伴随着酒臭味一点一点靠近。

他躲在床后面，闭着眼睛抱紧自己，想要向谁祈祷，脑中却是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

一下，两下，三下……记忆里的酒臭和此时的灰尘好像变成了同种东西，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似乎也变成了逐渐接近的脚步声。

痛，很痛，全身上下好像被反复拆开又缝起来般痛。

“大哥，手机解开了。”

逐渐失去的意识因为这句话被强行拉回了身体里。

他没想到竟然这群人里竟然有人能解开他的手机，他再也顾不得暴露自己和秦湘认识的事情，任凭流血的身体在粗粝的地上剧烈挣扎起来。

催债头子看到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点开聊天软件。

……

干干净净，没有一条记录。

男人冷笑一声，立刻翻到通讯录里的班级群。

没有找到叫“秦湘”的人，但是却在一个群文件里找到了这个名字。

夹在一堆亮眼的荣誉中间，后面还跟着她的联系方式。

电话拨通。

薛一雀死死盯着男人拨号的动作，目眦欲裂。

一声，两声……

一遍，两遍……

始终无人接听。

“我说了，她不认识我。”

薛一雀听着催债头子气急败坏，以及薛父谄媚解释的声音垂下眼睛。

他松了口气，还好她没有接。

但是与此同时，有种失落的心情渐渐升上来，一下一下勒着他的心脏，让他有种呼吸不畅的错觉。

在薛父口干舌燥的解释下，催债头子将信将疑地在薛一雀的通讯列表里输入手机号，一个备注是“乖乖女”的人跳了出来，看头像是一个女孩子。

男人冷笑一声：“你这儿子嘴可真硬啊。”

不用他说什么，薛父立刻会意地捡起棍子继续向薛一雀施加暴行。

语音通话始终打不通，男人只好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从解开手机起薛一雀就知道秦湘的联系方式被找到只是时间问题，他扭动着身体努力避开要害，在心里默默许愿秦湘千万不要回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太阳从东升，到最高，如今正渐渐西斜。

几个小时里，男人又给秦湘发了几次消息，但与最初一样，始终无人回复。

催债的人担心惹出大麻烦，给薛一雀简单处理了伤口，还给他准备了吃的。但薛父可不管这些，一个人霸占了两份食物。其他人冷眼看着，一点也没有插手两人“家务事”的想法。

有了薛一雀，薛父好像找到了某种归属感。即便看守松懈他也不想着跑，只一味地将多余的精力发泄在对薛一雀施暴上。

长久的暴力和滴水未进的胃带给薛一雀一阵阵绞痛，大脑也昏沉地提不起精神。

他感觉自己好像做了一场梦，梦里的他和现在不同，他冷漠、清高，看起来和他讨厌的薄舟很像。

在他高傲的表象下，是一颗敏感的心。敏感到因为秦湘的到来就轻而易举地将自己全盘交付；敏感到因为她的冷淡而耿耿于怀难以放下。

梦里的世界是不连贯的，往往前一件事还没有结局，就立刻跳到下一件事的中间。梦里的他好像一直扮演被抛弃的角色——被优柔的父亲抛弃，被病弱的母亲抛弃……

还有被心爱的女孩秦湘抛弃。

突然，一阵巨大的噪音从楼外的空地响起，紧接着是地动山摇，与此同时外面有人拿着喇叭在叫喊着什么。

大厅里的人纷纷赶到窗户前面向外张望，无人理会的薛一雀艰难地从地上支起身体，努力探听外面的声音。

是秦湘来了吗？她是来救他的吗？

自己是不是还是给她添麻烦了？

这些事他忍忍就过去了，她不应该来找自己的……

然而在听清外面的声音后，他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失望和无比的难过。

“……将于一个小时后拆除。再次通知，华贸地产有限公司开发的A至H栋居民楼即将执行拆除业务，现对A栋执行爆破拆除前的最后清场，爆破范围由华贸地产有限公司A栋居民楼为中心，东、西、南、北各200米为半径……”

薛一雀重新趴回地上，强撑起来的意识在渐渐涣散。

催债的几个人慌了神：“大哥怎么办啊？一个小时之后这个楼就要拆了！”

催债头子也是一脸晦气。

薛父终于回过神，看着外面的眼睛亮了起来，趁着催债的人没工夫管他，一个箭步向外冲去。

然而还不等他跑出去，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个黑衣壮汉紧随其后将他逃生的路完全堵住。

薛父一眼认出了秦湘，脸上迸发出异样的神采，他不顾保镖的阻拦努力向秦湘伸长手：“我说什么来着！秦湘来了！她有钱你们管她要……”

秦湘向保镖使了个眼色，他们立刻会意地将人牢牢抓住按在一边。

几个催债的看着秦湘越走越近，脸上露出警惕的神色。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谁欠你们的你们找谁就好了。”说着秦湘没再看他们，转身走向趴在一旁没有动静的少年。

这是不会追究的意思了。

催债的人明白过来，和保镖们交接了一下，拖着已经被堵住嘴绑住手脚的薛父快速离开了大楼。

另一边，秦湘蹲在薛一雀身边，动作轻柔地将他被汗水打湿沾满灰尘的碎发撩开。指尖触碰到他的额头，一片滚烫。

她接过保镖递过来的湿巾简单给薛一雀擦了擦脸，大体上看他没有受到严重的伤害，这让她放心不少。

正要起身示意保镖把他带走送到医院时，少年似乎感受到了额头上传来的清凉，微微抬头凑近了她的手。

他用尽全力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线里隐约看到一个身影。薛一雀分不清看到的影子是现实还是大脑为了迷惑他生成的幻象，但本能让他无法接受再一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只能拼尽全力去靠近她。

为什么是再一次？他没有去思考。

为了防止他脱力摔在地上造成二次伤害，秦湘只能重新蹲回去，顺着他的力道将手重新贴在他的脸上。

他动了动嘴，似乎在说什么。秦湘弯腰凑近了一些，终于听清了他说的话。

他说，“不要再一次抛弃我了……”

几乎是同一时刻，她接收到任务完成的信息——

好感度100%。

清醒度9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