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湘回到教室,一路上都在思考他爸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薛一雀必须现在就去。
“要多少”、“送去”,这样的对话听起来很像是要钱。
所以是他爸爸在外面欠了钱,被暴力催款了?
如果只是这样的话,按照他们的父子关系,他报个警都算是仁至义尽,更不要说逃课去交钱赎人了。
就她所知,他最在乎两个人,一个是薛西英,另一个就是她。
如果是薛西英出了问题,他应该会第一时间报警,不会是瞒着她想要自己解决。
那就是和自己有关系了?
什么事是让他必须自己解决,并且不能告诉她的?
秦湘只能想到两个字——名誉。
他知道她的家庭情况,恐怕认为她和他看过的短剧里的豪门女孩一样,名誉大于一切。
虽然秦家夫妇两个可能是这样认为的,但是谁在乎他们的想法?
秦湘趁着早自习没人注意,偷偷从后门溜了出来,在无人的地方拨通了乐长烨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对面才接,听筒里响起乐长烨迷迷糊糊的声音:“我昨天凌晨四点才睡。”她看了眼时间:“……现在六点五十,你最好是有急事找我。”
“抱歉长烨,我确实有很重要的事找你帮忙。”
秦湘很少会用这样的语气说话,乐长烨一瞬间没了困意,正襟危坐听秦湘讲述早上发生的事。
“……大概就是这样,我猜他应该是去找他爸爸了。”
乐长烨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他去了有什么用?逞英雄。”
“我这边查一下,有消息了告诉你。”
……
乐长烨人脉网发达,还有自己的情报团队,很快有了消息。
薛一雀的父亲还算谨慎,没有借利滚利的网贷。只是欠债金额比较大并且迟迟还不上,还涉及资产造假的问题,这才被有些背景的幕后老板找人收拾了一顿。
秦湘在没人出一边眺望远方一边和乐长烨通话,没有理会中间手机消息提醒的振动。
电话那边的乐长烨漫不经心调侃秦湘:“这小子是脑筋不转弯吗?他张张口,几百万你不是随便借他。”
秦湘垂下眼皮,没有继续说下去。要了他们绑人的地址后便挂断了电话。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没有权势钱财艰难求生的人,秦湘从不认为他们努力维护尊严的笨拙样子应该被嘲笑。
乐长烨知道秦湘的父母不好说话,将银行卡准备好,连着一队保镖一起送到了学校门口。
“喂?秦大小姐还满意吗?这可是我手下最精锐的一队人,可全都给你了。”
秦湘打量着眼前这群戴着墨镜身材高大的黑衣人,顶着门卫大叔警惕里藏着好奇的目光,面无表情接过为首的人递过来的银行卡,心里将乐长烨骂了个狗血淋头。
好在现在不是放学的时间,路上也没有行人,不然她多年积攒的名声恐怕会先毁在乐长烨手里。
“……地址是你给我发的这个?”
“是啊,”乐长烨轻笑一声:“这么偏的地方,不是他们我都不知道。”
“不算偏。”秦湘手指在地图上滑动,“距离市政计划开发的新区不过五六公里,之前为什么没人注意?”
乐长烨那边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漫不经心:“那片之前有几个开发商盯上过,你也知道房地产现在的情况。很大一片地几乎全是烂尾的居民房,处理起来要很大一笔钱,几乎没人吃得下。”
“哦,几乎没人……这么说你能吃下了?”
乐长烨笑了笑:“勉勉强强,刚好最近有一个方案需要一大片地,有了这个可以推行下去了。”
秦湘从看到地址之后就猜到了会是这样的发展:“那我再助你一臂之力。帮我找个工程队来,三个小时后到这个地址。”
“有什么要求?”
秦湘想了想:“别的都不重要,最关键是能唬人就好。”
“要让里面的人相信,那栋楼有主了,要爆破拆除了。”
这点小事以乐长烨的能力做起来很轻松,她甚至能在这段时间里办齐所有合理合规的手续。
手机再次传来消息提醒的振动,秦湘瞟了一眼还是之前的那个人。
这人锲而不舍地发来这么多条信息,现在也到了回应的时候了。
同一时间,在城市的另一端。
薛一雀仰头看着眼前空洞破旧的烂尾楼,心嗤匪徒好像总是没什么创意。
他按照绑匪的指示七拐八拐终于来到了三楼一处空旷封闭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被当作大厅的,然而因为废弃的时间太久,一些建筑和装修材料堆在角落里,上面挂满了蛛网。
他快速扫了一眼大厅里的情况,两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人坐在厅里唯二的塑料椅子上,脚边的地上摆着几桶开封的泡面。
在大厅另一侧或蹲或站着三四个人,最角落的地上蜷缩着一个干瘦萎靡的人影。男人垂着头,脏乱的头发一绺一绺地垂下,遮挡了他的面容。
薛一雀注意到男人的脚边也放着一桶吃过的泡面,看起来他没受什么大罪。
几个人注意到薛一雀的到来,除了留下一个看着薛父的人其余的逐渐靠拢过来。
为首的男人用手里的电棍捅了捅薛一雀背着的包,下巴点了点墙边:“把包放下。”
薛一雀盯着男人的动作,慢慢靠近墙边,把包放下后立刻有人拉住他往后扯,同时有人将包拿走。
“大哥,包里没钱,全是废纸。”
为首的人惊了一下,立刻明白过来眼前的小子压根没想过还钱。
他让手下的人将薛一雀按在地上,手中的电棍一甩,阴戾地朝着他步步逼近。
墙角一直装不存在的薛父终于有了点反应,他挣扎着扯着嗓子嘶喊:“找他没用!找他女朋友!”
“找秦湘!咱们副市长的千金,她妈是企业家,家里有的是钱。别说几百万,就是一千万两千万她家也掏得起。”
薛一雀脸色阴沉了一瞬,又很快恢复到之前的麻木。精致漂亮的脸沾染了灰土,被粗粝的砂石磨出一道道红印子。
催债头子蹲下身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薛一雀艰难抬起头,语气平静:“他骗你的。我不认识什么秦市长的千金,也没有钱。你要打就打吧,但是我警告你我还是未成年,而且来之前我就报警了。”
这当然是诓对面的,但是催债的又不清楚他报没报警。
他不在乎那个抛妻弃子的人会有什么下场,甚至他都不在意自己。顶多不过是一些皮肉伤,欠钱的不是他,他们不会对他怎么样。
他之所以会过来就是因为不能让他们将视线落在秦湘身上。
这种肮脏恶心的事情,一分一毫都不应该和秦湘扯上关系。
催债头子表情扭曲了一瞬,他看了看墙角唯唯诺诺的男人:“我不管你们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反正今天必须还钱!”
他眼神示意了几个手下,立刻有人逼近墙角。
薛父立刻扯着脖子喊起来:“别打我!别打我!我没骗你们!”他透过人群的缝隙对上薛一雀仇恨的眼睛,脑中灵光一闪:“你们,你们问他!问不出来就揍!这小子皮厚,一下两下不会出事的,他肯定能还上你们钱!”
催债头子摆了摆手,几个动手的人立刻停下:“但是他说得很有道理,我们没办法冲他动手。”
正当薛父抖着身子咬牙暗骂的时候,就听到对方话锋一转:“但是当老子的想教训儿子,应该谁都管不了吧?”
薛一雀一下子明白了催债头子的险恶用心,立刻挣扎起来。
如果说这群人动手还会顾及后果,薛父则完全不会有这方面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