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影轻摇,游云在天,同福养的那几只山雀偶尔会飞到檐角,好奇地打量着院子里的动静。
吃过午饭后,棠花苑里只留闻卿、钟绮和堂嫂施璎珞三个人在回字廊里吃茶聊天。
“阿绮、璎珞,你们尝尝这茶如何?”闻卿边说着提起桌上的雨过天青色汝瓷茶壶给两个孩子一人沏了一杯。
三人在回字廊里叙了半日的话,聊了些近来听到的新鲜事,钟绮便告辞从棠花苑出来。
“同福,你抱着门柱发什么呆呢?”转过影壁,钟绮就看到站在放着莲瓣兰的乌木花架旁边,不知道对着什么发愣大的同福。
“哦……小姐,这就回去了?”同福心里记挂着掌柜的交代他的事情,下午就一直守在这里,但实在无聊的紧,他便琢磨起来自己往后的日子。
“同福,你莫不是在想心悦的姑娘?”
阿落平日里就喜欢逗同福,以前她就同钟绮说过:“小姐,白术阿舅客栈里的那个小伙计竟然会脸红!”
闺阁里都是姑娘,家中多是长辈,几位公子也都一副肃正模样,是以阿落初次跟同福见面时,发现成日价在客栈里跑堂见过三教九流的小伙计竟然会在他眼前耳朵肉眼可见一层一层上了色。
这对阿落来说实在是一件新奇的事情。
“阿落,你个促狭鬼!这些个话要是被人传说是你说出来的,给阿娘听到你怕是要去得音阁历练一些日子了。”钟绮每次来月白客栈,次次都是同福迎了她进来,有时也替舅父、大翁和阿娘他们捎带些东西。同福老实本分,眼见得只阿落一句打趣,同福原本想要说的话变成了口中讷讷。
钟绮见不得老实人受欺负,同福老实本分人也机灵,只是似乎每次见到阿落就像老鼠见了猫,要不是往来不算过密,钟绮都要怀疑同福喜欢阿落了……
同福感念钟绮替自己解了围,悄悄觑了一眼刚才还在打趣自己,现下已经出了门去同伙计说着什么的姑娘。
钟绮以前还当自己的感觉是胡思乱想,眼下看到同福这副模样,虽然自己并未经历情爱,但同福的心思她却是看明白了。
“小姐,掌柜的出门之前让我把这个交给你,说是春日礼。”同福没有留意到钟绮眼中的恍然和明了,从柜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来一个长木匣子。
钟白术素来喜欢置办一些工艺奇巧的家私物什,这般朴素不经雕琢的匣子钟绮还是第一次收到。
钟绮看外面纹理,这木匣无非就是用榆杨之木所做。
“也不知道阿舅在里面装了什么,这般简朴倒是难得!”钟绮谢过同福,在回明月轩的路上她按捺了再按捺,心里来来回回都在猜测匣中的宝贝到底是何物。
“一定不是首饰!去年八月节姑娘同舅老爷他们吃团圆饭的时候,舅老爷送过姑娘一支上好的贝母珍珠掐丝芍药簪,簪子做的工巧精致,但那装簪子的匣子据说也不下十金。至于吃的,就更不会是了。舅老爷向来在意点心菜蔬放在什么器物里更衬其香……”阿落帮钟绮把那些绝无可能的答案一一排除在外。
主仆二人猜了一路,想了一路,及至回到明月轩,钟绮反而不着急打开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阿舅送她的这份礼物与其他金银玉器相比起来要珍贵许多。
“阿落,你将这匣子放在我屋中的书案上。”阿落听自家小姐话中的意思像是不打算看这份礼物究竟是何物了,虽然心中好奇,但小姐不看自有不看的道理。
自从明思、明霜二人的存在被钟绮发现了以后,倒是给明月轩里添了两个好帮手 。
明霜虽然是个女子,但却长于出门采买,明思恰好相反,他这人做事细密,让钟绮和阿落惊喜的事是明思堂堂男儿却喜好庖厨之事。
“明霜,今日晚饭吃什么啊?”钟绮从梨梦阁出来往前厅走的时候看到明霜,问起晚上的饭菜。
“名目……不是,名字我一时之间没记住,但保证都是姑娘爱吃的。”许是当初暴露身份的时机不对,明霜一直有些怵钟绮。
她本来随性活泼,在被派过来保护阿绮小姐之前,由于她性子直率,加之年纪小,钟兰和钟青璃待她的时候总会想起来钟绮年纪还小的时候一家人相处的情形,故而对她比对她哥哥明思宽和许多。
从前只听随园和得音阁的吩咐的时候,她在老主人面前行事一向无甚拘束,现如今跟小主人打起名牌来,她说话做事总会思虑一二,常常暗自提醒自己不可太粗糙,不可太粗糙。
哥哥明思看出了她最近的烦恼和心事,前几天在栈中不用在阿绮小姐身边守着的时候,提了一壶不知道偷偷埋在哪里的梨花春来找她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