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妹，你是不是不喜欢绮小姐？”明思心思敏锐，一向最会体察人心动向。

“呵……”明霜轻笑一声，没有急着回答这个问题，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也没有管明思要不要喝，自顾自地喝尽了杯中酒。

梨花春入口醇香，加上这壶酒被明思埋在梨林深处一年光景，入口更是绵柔，明霜咂摸着酒中滋味儿，抱着剩下的半坛酒施展轻功坐在了屋顶上。

“阿兄，我原以为你是个看得明白的人，今天才知道你才是个糊涂蛋！”明霜说完抱着酒坛又喝了一口坛中酒，没有半点儿要与明思同饮的意思。

“慢点儿喝，梨花春的后劲儿你比我清楚，况且这酒本来也就是给你埋着的。你喜欢的酒，尽够。”明思没有半点儿嗔怪的样子，要是今晚的月光在亮一点儿，要是明霜把低着的头抬起来看一眼明思，就会发现平日里那个冷冰冰又显木讷的兄长脸上再无半点杀手的冷酷，他也并非生来就是那一副表情，他会笑。一如此刻，明思脸上的温柔便是今晚的月色也自觉逊色，不敢与人间争颜色。

“阿兄，我喜欢绮小姐，不讨厌她，一点儿都不，我怎么会讨厌她呢……她是老阿翁最疼爱的外孙女，是主母的女儿，是十里梨花栈以后的主人……”说到这里明霜又喝了一口酒，“我只是不知道应该怎么跟她相处，她跟我们原本想的不一样，不是吗？”

“明霜，我们是杀手。”明思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宽慰妹妹，他又何尝不是呢？

除了刚到十里梨花栈的头一年，往后这几年避开一些私密不便的场合，他和明霜一直都守在钟绮的左右。

像影子，却又无迹可循。

“无论如何，别忘了我们的目的。”明思兴冲冲来抚慰明霜的心在寥寥数语之间坠了又坠，他头一次有些庆幸自己永远都是这副表情，不知道何为动容，何为难过……那些都是寻常似乎从来都不属于他。

猎人放出来抓住机会将猎物扑倒在地、一招制住的鬣狗对自己要攻击的目标动了心该怎么办？

有些书卷早就生了虫子，落了灰尘，不翻检摆在书房里哪一本都是有模有样的，与其他无异。

那一晚的酒和话就像是明思和明霜各自做了一个单薄易碎的梦，任凭后来如何填补，终究是碎梦难补……

酒醒天明，自觉想要补梦的心绪生的荒诞，兄妹两个倒是心有灵犀，各自在拿起佩剑的时候嘴角勾起一分凉薄的笑，将从心尖上悄悄渗漏出来的心酸盖住了，摁回去。

天光大亮，那就一如从前，还是不要露了马脚。

明霜虽然还是怵钟绮，但她自觉是因为钟兰和钟青璃的缘故，说是怵不如说是对自己主子的敬畏。

明思身上倒是多了几分烟火气。

“赵奶奶，你尝尝这道菜可是咸了？”明霜原本要往后院走的脚在听到钟绮问今天的菜色的时候，不自觉地就踏进了小厨房。

“明思，我还是头一次见厨子炒菜让别人帮忙尝咸淡的。”

“你怎么来了？”明思将最后一道菜翻炒出锅，盛在莲叶青釉盘里抬头看了一眼明霜顺口问道。

“我替姑娘看看饭菜做了没有。”明霜说着眼睛在小厨房里逡巡了一圈，越看越目瞪口呆。

“你是在这儿给姑娘做的饭菜？”明霜看着灶台上干干净净，蔬菜在菜篮里各归其位，真不敢相信这是一个刚刚才做过饭的厨房。

“不信？可以问赵嬷嬷，当然这厨房里每个人你都可以问问。”明思说完再没有管明霜有什么反应，收拾好手上的东西，三两下洗干净手就径直出了厨房。

“欸……明思？明思！你等等我啊……”

明霜不知道自己方才哪句话说错了，虽然刚刚在厨房明思面上依旧是衣服不显山露水的模样，喜怒从来不挂在面上，但明霜觉得刚刚自己让明思生气了。

明思走到后院的槐树下方才停住脚步，他原本不想同明霜多说什么，但想到方才的情形，他觉得额角的青筋又在一个劲儿地跳。

“明霜，你能不能做事情的时候动动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