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望春楼前院都还没有建好，这后院堂前一排的杜鹃花，都是我和表哥亲自挑选的。”

“当年我不过豆蔻年华，母亲离世，又不受父亲待见。那些日子，若不是表哥陪在我身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

说着，她轻咬下唇，水润的目光掠过顾若雪看向院外。虽是刻意之言，但随着当年的回忆涌起孙听琴还是不可控制地红了眼眶。

她湿润的眼眸和泛红的眼眶再加上娓娓道来的声音，无不在向顾若雪昭示着面前这个女子确实对李长山许过芳心。

顾若雪轻呼了口气，她顺着孙听琴的目光看向院外。好似看到正直青春年少的二人在这院中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场景。

“为何，你二人既有情，为何他不向圣上请旨求娶你？”

顾若雪脑海中又闪过她与李长山初见的场景、李长山挑起她的红盖头二人对视时不约而同出现的羞赧、冬日里在书房琴瑟和鸣相偎在一起的身影，还有京外别庄里的缠绵。

她捏着手指，难以自制地问道。既如此，为何李长山要娶自己，是因为圣意难违吗？顾若雪一向理智的心弦已经随着孙听琴的言语逐渐紧绷。

“为何？”

孙听琴抬手按了按泛红的眼角，不禁失笑。

“因为在表哥心中，有些东西，比我重要……”

顾若雪抬起头看向她，只见孙听琴的脸上已经挂上嘲讽的笑意，一双刚被泪水湿润过的眼眸定定地看向自己。顾若雪一时分不清那嘲讽到底是对自己还是对她。

“还记得我方才的话吗？如果这世界上谁最希望李长轩死，那一定是我的好表哥。”

孙听琴回想起当初她三人之间的纠葛，顿时咬牙切齿。方才黏糊糊的“表哥”突然变了味道，像是恨极了李长山。

“他为了离间太子和五皇子，不惜将我推向李长轩的怀抱，我父亲也不得不暗自倒戈于太子。所以李长山恨太子，不仅仅因为良妃娘娘，还因为他当年不得不做出的那个决定。”

孙听琴弯下腰与顾若雪对视，朱唇轻启。

“他恨太子将我夺去，也恨自己无能为力。所以只有太子死掉，他才能拿回属于自己的所有的东西。”

拿回所有东西？也包括孙听琴吗？

顾若雪心中一痛，胸口憋闷。孙听琴说的那个李长山，对自己来说太陌生。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顾若雪脑海中已是千回百转。少年时期的李长山与孙听琴两情相悦？又将心爱之人送给太子只为离间太子与五皇子的关系？

她心中的疑惑尚未解开抬头便对上孙听琴充满恨意的眼神。

“那你，不应该高兴吗？你与他情投意合，太子从中作梗，如今太子一死，恒王妃之位空悬。只待太子丧期已过你便可与李长山从归旧好。”

孙听琴闻言神色一顿，“你不生气吗？你的夫君与别人青梅竹马，与别人两情相悦，还是一个不择手段手足相残的小人！”

顾若雪看着她带着激动的神色重复着自己与李长山的情谊，方才刚压下去的难过又涌上心头。

生气自然是生气的，李长山瞒了自己那么多事，说到底并未真心相待过。他与孙听琴之间的过往像是一根刺突然扎进了顾若雪心中。他为自己的私心将心爱之人拱手让人的无耻行为又让顾若雪突然懊恼为何自己会爱上这种人！他边境故意利用自己使计策让太子死于敌手，也更让自己气愤。

顾若雪摸了摸心口，“我自然是生气的，不过好在，我自幼若是不喜欢什么东西了，那便不要了。若你说的都是真的，与李长山两情相悦情投意合，那便祝你二人以后能修成正果。”

孙听琴不禁嗤笑，“没想到你竟是这种软弱无能之人？”

顾若雪闻言不由得疑惑，她总觉得孙听琴此番所作所为太过奇怪。她顺着孙听琴的目光看去，只见那清冷的目光落到她高耸的肚子上时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毒。

顾若雪顿时想起往事，心中警铃大作。

“怎么就是软弱无能了？”

“抢不过的人就这样拱手让给我？那你还真是和表哥极为相似啊。”

顾若雪看了她一会，回想起方才她的质问，心中有了猜测。她扶起桌子慢慢站起，用手轻护着肚子，又往后退了一步。才缓缓开口道：“孙姑娘错了。若是喜欢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拱手让人。只是若你你方才说的为真，一来他与你两情相悦，二来他小人行径将你送到太子身边，三来他残忍杀害手足，便与我认识的李长山相去甚远。那自然就不是我喜欢的人。我不喜欢的东西，没有必要再抢。”

“反倒是孙姑娘你，一面说着当年心许李长山，一面又对他恨意满满。到底是，由爱生恨，还是移情别恋了呢？”

“你不信我？！”孙听琴闻言顿生怒意，下意识走向顾若雪。

顾若雪见状连忙抱着肚子后退到桌子另一侧。

“并非不信你。而是我有权利怀疑你的一面之词。你是否跟李长山有情有义我不管，如今是否还喜欢他、抑或是早已爱上了真心待你的太子殿下……”

顾若雪说到此处，刻意停下，果然看到孙听琴脸上一刹那的失神，心中顿时明了。

“这些我都不管，你若已经对李长山无意，那我想问孙小姐今日来此，究竟为何？！”

顾若雪扶着挺起的肚子绕着桌子走了半圈，又一口气说了那么多，顿觉身体无法吃消。她看了看一旁的凳子，又看了看虎视眈眈的孙听琴，想起当初在后宫她的所作所为，实在不敢再将自己的孩子置于危险之中。

“你不信我？”孙听琴看着她一脸戒备的样子，不由得仰天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这个愚蠢的女人，竟然真的相信李长山这种人！”

“是，我是不在意李长山了。是移情别恋于太子殿下。”孙听琴上前向靠近顾若雪，见她又随着自己的动作往后退了几步，只好停在原地恨恨道：“太子仁慈，待我真心，我爱上他是必然的。反倒是你，被算计被李长山蒙在鼓里，反而还对处处维护他，真是愚蠢！”

“哦？李长山算计了我什么？又瞒了我何事？”

恒王府距离望春楼不到五公里。当李长山听到玉老板将孙听琴去望春楼找顾若雪的消息，顿时满面寒霜，周遭的冷意几乎要生成利器从身体里飞出。玉老板站着他身旁，不敢再多言。

只一晃眼的功夫，李长山脚尖点了几处墙面便飞身到屋檐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