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李长山目光中的担忧和不加掩饰的情意，顾若雪不由得顿住脚步。

“顾娘子？”

身后的妃子见她停下，小心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顾若雪回过神来，连忙摇了摇头，跟着进入殿内。

一群人刚给皇后请完安，便听到李长赫的声音响起。

“顾娘子有心了，拖着刚生产完的病体也要入宫送太子殿下最后一程。如此情深意重，臣弟不免感动！”李长赫拱起手做了一个作揖的姿势，嘴角衔着放肆的笑容，挑衅地看向李长山。

顾若雪厌恶地瞟了他一眼，正了正神色，清丽的声音略带嘲讽。

“今日太清殿的宴会，无论是后宫嫔妃还是各位百官大臣及其家眷都接到了旨意。妾身虽然刚生产完，幸得皇后娘娘垂怜可不必入宫。但无论是作为大庆子民还是皇室宗亲，送太子最后一程都是妾身该做的。倘若今日五皇子殿下身患顽疾，不知会不会与妾身做出一样的选择？”

顾若雪说完，神色凛然，直直地看向李长赫。

李长赫显然没有想到顾若雪竟会在太清殿当着大庆重臣及其家眷、还有后宫嫔妃的面前如此下自己的面子。瞬间脸色发青，他背在身后的拳头握紧，咬了咬牙挤出一丝笑意讪讪道：

“顾娘子所言即是。”

说着便伸出手臂往殿内将众人往殿内引，笑着叉开话题。

“诸位贵人请先入座。”

一双桃花眼轻眨，顿时又好似平日那个风流随和的五皇子。李长赫看向顾若雪，后者在他话音落下的一瞬便转身走向李长山，半分目光都未落在他身上。李长赫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往另一面走去。

顾若雪与李长山的目光再次对上，不自觉有一丝心虚。她皱了皱鼻子垂下眼睫，快步走到李长山身旁落座。

两人虽挨得近，却默契地没有张口。毕竟自己贸然进宫置身与险地还要李长山派人解围就已经令她沮丧了。思及此处，顾若雪轻咬下唇，更不知如何开口。

端放在腿上的手背突然被覆上一片温热，骨节分明的手指从她的虎口摩搓着占领她的掌心，好似安抚般捏了捏她轻柔的手掌。

在整个太清殿中，两人依旧沉默着，但好似什么都说了。

“今日先太子安葬至皇陵，形式琐碎、礼节繁杂，诸位大人为大庆和先皇子不辞辛苦，本宫敬各位。”

皇后端坐在上首，手中的酒杯举起，仪态端庄，语气平静地不像失去孩子的母亲。

台下坐着的大臣多多少少与曹家或是先皇子有过交集，面对此情此景也不免唏嘘。只能依样端起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

顾若雪望向皇后，心中五味杂陈。自回京，这还是她与皇后第一次见面，虽然皇后已经极力掩饰自己的悲伤。但是顾若雪刚生产完，自然能够对她未表现出的悲痛心情感同身受。

李长山察觉到她的情绪，微微用力攥住她的手掌，偏过头用眼神询问着。

顾若雪眼睛酸涩，但是面对李长山的疑惑还是摇了摇头。

思绪回到在榕城的那晚，李长山最恨的人就是皇后。在谈论到当年的事情时李长山险些失控的面容浮现在脑海中，或许他最恨的人就是皇后吧。

顾若雪暗自叹了口气，回握住李长山宽厚的手掌，示意自己无事。

殿内端坐的朝臣贵人们虽多，但是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有太监宫女们在陆陆续续地穿插着上菜。

顾若雪在许昭容处早已用过膳，此时胃口并不是很好。再加上明知今日会发生些什么，更是没有心情用餐。只注意着皇后和五皇子身边的动向。

“李长山，怎么不见荣妃娘娘？”

顾若雪暗自观察一阵后发现往日里最喜张扬的荣妃竟没有出席，不禁有些疑惑，便低声问道。

李长山听到她的声音，先是抬起眼皮往李长赫处看了一眼。见李长赫在低声与贴身侍卫说着什么，扯了扯嘴角，随后收回目光温声道：“方才皇后娘娘说，荣妃去承明殿看望父皇了。恐怕一时半会来不了。”

看望陛下？可陛下不是……？

顾若雪想起玉老板和成峰的话，结合李长山冷静平稳的面容，不禁怀疑：莫非真的如他们所说，今日只是瓮中捉鳖？

“如今太子殿下仙逝，陛下龙体抱恙，北狄屡犯边境。内忧外患属实令人心忧啊。”

在殿内一片沉默的衬托下，工部侍郎严桢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顾若雪也随之看向严桢，又望向目光紧盯着严桢，神色舒展眉头上扬的李长赫，便猜测这工部侍郎想必是李长赫阵营的人。

果不其然，严桢刚说完，他旁边的另一位大臣便接过话来：“严大人所言极是，太子虽已逝，然朝廷内忧外患，不可一日无储君啊！”他说着便起身朝台上端坐的皇后附身行礼道：“依臣之见，应当尽快立新储君以安民心、稳朝堂。”

众人纷纷停下手中的动作，就连宫女太监们也连忙退到殿外。一时间殿内寂静无比。朝臣们神色各异但都一同望向上首的皇后，后宫的贵人们纷纷垂下眼睛，小声地呼吸。

皇后并未立刻开口，纤长的手指在案上点了点。好一会，才冷声道：“大庆自立朝以来，便规定后宫不得干政。这事恐怕要陛下来定夺，不如明日待陛下清醒些，本宫问过他的意见，再与诸位商议。”

座下两人闻言下意识看向李长赫，果不其然，李长赫听到这话立刻眯起眼睛，神色森然。

严桢见状顿时转向皇后拱手道：“娘娘所言也有道理。但陛下缠绵病榻多日，从未在朝堂露面过。便是偶尔清醒与娘娘说了些什么，臣等也无从得知……”

他话尚未说完，便感受到来自上首的冷冽目光。皇后面无表情地看向他，台下曾经的太子一党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愤出声。

“严大人此话何意？竟敢质疑皇后娘娘的威信？简直是居心叵测！”其中一位说着便垂泪哽咽道：“太子新丧，陛下久病。大庆朝野不稳，尔等便坐不住了是吧！”

他这话一出，殿内曾经追随太子的大臣们纷纷出言质问，而五皇子一党则不甘示弱地回怼。其他人则看热闹不嫌事大地在一旁供火。

皇后和后宫的贵人们见状纷纷皱起眉头。顾若雪下意识地看向李长山，却发现这人并未在意殿内的争论。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酒杯，不知在想些什么。

感受到顾若雪的目光，李长山转过头看向她，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低声道：“可是闲吵？”

顾若雪见他悠哉的模样内心不禁叹了口气，同样压低声音问道：“这都快乱成一锅粥了，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就算是……”她扫视周围，又将声音压得更低，“就算是你知道陛下无碍，最起码也要、也要，假意劝一劝几位大人吧。总不能……”

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吵嚷下去吧，顾若雪还没来得及说。便听到李长赫凉凉的声音。

“秦大人这话是何意？”

李长赫缓缓站起身来，一脸笑意却未达眼底。

“严大人他们也是为了我大庆着想。方才你也说了，太子新丧、父皇久病，这种时候各位不应该同心协力地稳住朝堂？尔等却在这殿内争执吵闹，难道是要分裂我大庆江山？”

“微臣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