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信并未给他们多少时间,便换来禁卫军将孙威、严郑等人一同关押至大理寺。
“爱卿们慢慢想,仔细想,三日后,朕要看到结果。”
李琮信嘴角的笑意逐渐消失,随着一声令下,伏在殿中央的孙威和五皇子一党纷纷被带了下去。
那些罪臣及其家眷求饶、哭喊的声音渐行渐远。殿内则人人自危,方才提议的刘大人额间冷汗不断冒出。
李琮信瞥了一眼大臣一侧,转身走到高台之上,面上又是温和起来。
“诸位爱卿今日辛苦,大家先用膳吧。”
“皇上洪福齐天!”众臣均是叩拜道。
李琮信抬了抬手,将目光放到李长山身上,眼中的欣赏之意显而易见。
“自开国以来,北狄便是大庆历代君主的心头大患。朕登基以来,贼人更是时常在边境扰民且接连发起战役,令朕心忧!恒王这几个月以来连克北狄,率军攻陷贼庭,朕甚是欣慰!”
李琮信端起酒杯,开怀道:“朕便代替这大庆百姓,敬镇北大将军一杯!”
一旁的太监连忙为李长山斟满酒,皇上的态度十分明显,殿内的众臣也见风使舵,端起手中的酒杯。
“承蒙恒王殿下英勇,除我大庆北境之患!”
局势逆转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顾若雪内心不禁暗暗感叹。她端坐在案前,目光随着殿中的众臣落在李长山身上。
李长山早已起身行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父皇过誉,边境战士们浴血奋战、誓死守护疆土,几位将军有勇有谋,用兵如神,北境战事实为三军上下齐心协力,并非儿臣一人之功!儿臣愧不敢当!”
李琮信眼中的欣赏之意更甚,对李长山的满意也溢于言表。
“哈哈哈哈,说的对,那三军将士们班师回朝之日,朕再论功行赏!”李琮信把玩着手中的酒杯,继续道:“你身为主帅,自是功劳最大的那个。可有什么恩典要求?趁这个机会,朕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此言一出,殿内霎时间唏嘘不已,一旁的众臣神色各异。而他身旁的曹皇后面上则是难以置信。
顾若雪葱白的手指慢慢揪紧一角,是试探,还是?
她担忧的目光看向李长山,那人也恰好看向自己。二人四目相对,顾若雪眼中的担忧异常明显,她小幅度地摇了摇头,李长山递给她一个安抚的眼神。
这一切都被台上的章和帝尽收眼底。
李长山收回目光看向台上的天子,李琮信嘴角噙着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开口。
李长山抱拳行礼,而后郑重道:“儿臣想,请父皇恩准,为已故良妃娘娘和九皇子在相国寺超度诵经,让娘娘和皇弟入皇陵。”
“不可!”
他话音尚未落下,皇后便出言打断,随后面色有些狰狞地看向李琮信。后者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
而殿中有些人脸色充满震惊的神色,有些人则是疑惑。
顾若雪闭了闭眼,她也没有想到李长山竟会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出这个要求。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人甚少,除了一些年长的嫔妃,其他无论后宫贵人还是朝廷大臣,都只以为良妃娘娘是难产而死。
顾若雪眉头轻蹙,水润的目光虚虚落在李长山的背影上。一时间不知是为已故良妃难过,还是为李长山担忧。
李琮信一双鹰眼在李长山身上逡巡片刻,忽地笑了一声。
“山儿数月行军,身体疲劳。思念已故的母妃也情有可原,朕择日下旨令你前往皇陵祭拜母妃。”高台上威严的声音顿了顿,顾若雪小心抬眸望去。李琮信一丝警告的眼神落在李长山身上。
李长山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心中顿时了然。他握紧了身侧的拳头,喉头一滚,硬生生扯出一张笑脸。
李琮信见状,神色缓和一些。目光掠过李长山身后一脸担忧的顾若雪,好似想起了什么。继续道:“虽然朕久居承明殿,但是也听说你得了个小郡主。”
提到刚出生的女儿,李长山和顾若雪均是一愣。李长山侧目回望,正与顾若雪担忧的目光相撞,两人心中都不禁忐忑起来。
“既然你尚未想好要什么,那便由朕代替你作主吧!小郡主既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朕的第一个孙女。朕就封她为长乐公主,赐食邑千户,黄金万两,绸缎百匹。”许是提到刚出生的孙辈,李琮信将方才的不快抛之脑后,转身对一旁的陈公公笑道:“按照朕的方才说的,拟个旨意,明日带着圣旨、点了赏赐,一块送进恒王府。”
“是!”
这一开口,殿内的嫔妃和皇子公主们都面面相觑。且不说黄金万两,绸缎百匹。光是食邑千户都是未出宫立府的皇子们不敢想的,更何况,皇子所出的女儿理应封郡主,此时竟破例封恒王的女儿为公主。殿内的人都看向沉浸在封赏中的章和帝,不知他到底是何意。
只有一旁的皇后,紧紧捏着手中的酒杯。一双毒蛇似的眼睛狠狠盯着台下的李长山,余光掠过李琮信,好似下了某种决心。她在酒杯上点了三下,而后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吩咐完给安安的赏赐,李琮信的目光又在李长山和顾若雪两人身上逡巡。最终含笑的目光落在顾若雪身上。
“顾雍的女儿果然非同一般,当日你身怀六甲从行宫被劫,朕以为凶多吉少。不曾想居然能安然无恙返京,平安诞下小郡主。实在令朕惊讶!”
顾若雪垂首行礼道:“托陛下的福,妾身和安安才能平安从北境回来。”
李琮信点了点头,深思片刻。
“朕听说,顾相为太子之事开罪老五,被罢了官职还下了大理寺的监牢。想必受了不少苦。”
顾若雪听着上首传来状若沉痛的语气,不由得眼眸微闭,深吸一口气。
呵呵,原来你们都知道,肱骨忠臣以身阻暴政,在你们权利的游戏中也不过轻飘飘一句,听说。
“来人,传朕旨意,顾雍护国有功,即日恢复顾雍左相之职。赏……”
“陛下!”
顾若雪连忙跪下,哽咽道:“陛下见谅,妾身的父亲因在大理寺狱中受刑落下腿疾,行动不便。且他年岁已高,思乡之意渐浓,早已萌生致仕的念头。恐怕无法再担任左相之职。”
顾若雪婉转的声音带着泣意,彷佛真的沉浸在悲痛中。
李琮信皱眉道:“朕不知顾相竟然受刑如此之严重。既如此,那便吩咐太医院御医到顾府为顾相治疗腿疾。至于致仕之说。”李琮信笑了笑,“这朝中之事,还要顾相多多辅佐。朕相信,顾相定然也会心念大庆百姓,不舍朝堂。”
“山儿觉得呢?”
此话一处,在场的朝臣们更是品出了不寻常。章和帝的心思明晃晃地摆在台面,就差一道旨意。后宫嫔妃看向皇后的目光更是五花八门,有的充满了讽刺,有的带着怜悯和同情。
顾若雪将目光投向李长山,想给他使眼色,却发现那人并无看她。只垂首行礼开口道:“儿臣认为父皇所言极是!”
顾若雪的目光骤然冷下来,不解地在李琮信和李长山之间流转。
李琮信赞许地看着李长山,点了点头。
此时皇后从身旁小太监的托盘中端起一杯酒送到李琮信面前道:“今夜太过混乱,在座的大人和家眷想必都累了。陛下您也大病初愈,不如早些用膳,歇息一晚。”
李琮信接过酒杯,看向皇后的目光有些愧疚。良久,还是开口道:“不急,朕今晚有要事宣布。”
皇后攥紧衣角,躲开他的目光,讪笑道:“都这么晚了,不知陛下有何要事宣布呀?”
李琮信暗自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轩儿做太子的日子里,朝堂上下都夸赞他温柔敦厚,德才兼备,不愧为优秀的储君。朕也对他十分满意,愿意将来把大庆交在他手上。”李琮信垂下目光,扫过皇后隐忍的面容,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叹道:“可朕却没有想到,天不佑我,竟然让朕白发人送黑发人。也让大庆失去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储君。”
此刻,他语气悲痛,好像一个平常的,因为儿子离世而无法接受的父亲。与皇后四目相对,李琮信在她讽刺中夹杂着不舍的目光下狼狈地移开眼睛。
“但”
李琮信深吸一口气,话锋一转:“大庆不可无储君……”
台下的所有人都深吸了一口气。
“若非察觉到五皇子的不轨之心,朕尚未意识到储君之位悬而未决会给朝堂带来多少麻烦。今日他既已伏诛,朕便将此事定下,免得日后朝堂再生事端。”
李琮信回过头对陈公公道:“恒王殿下温润宽容,又屡次立战功,击退蛮夷,拯救大庆百姓于水火。传朕的旨意,即日起,立恒王殿下为大庆储君,代理朝政。”
“陛下!”皇后的声音急切,她上前一步,面色有些扭曲,“恒王殿下刚从北境回京,朝堂之事繁杂且五皇子一党尚未平息,在这个节点立新储君,是否操之过急啊?”
“嗯?”李琮信目光落在皇后的脸上,带着一丝笑意。
“皇后说的对,恒王虽然已从北境回京,但北境战事尚未收尾,一边掌管三军一边操持朝堂之事确实过于操劳。”
他目光转向下首的李长山,笑道:“朕以为,既然已是储君,就以大庆朝堂为主,至于边境军务,就交由陈升和其他几位将军吧。”
“恒王意下如何呢?”
顾若雪抬起头看到李琮信嘴边的笑意,内心冷笑:难怪!
“儿臣全凭父皇做主!”
顾若雪杏眸微转,落到一旁高大的身影上,心中疑惑不断。从方才到现在,李长山表现得十分不同寻常。
她蹙起眉头抬头看去,李长山依旧垂首未将目光分给她分毫。顾若雪内心轻笑,也是,目的都达到了,又何必执拗于失去了什么。
“好,好好”
章和帝见李长山垂首应下的姿态,不由得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今日宴会已经太晚……呃……”
方才还浑厚有力的声音戛然而止,一声痛苦的呻吟传入到在座所有人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