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份,归元军以破竹之势攻到了安平城下。
皇帝想跑路,文武百官问皇帝想跑到哪里去,世家和炎国的根基都在原本的土地上,归元军可是有仙尊支持,有着越来越多的筑基缺满修士,虽然跑得了一时,但能一直逃下去吗?
皇帝于是从安平城中递了信给仙尊,信里用仙尊刚来到安平时候皇帝的招待来请仙尊高抬贵手。
信送到了沃兹华斯面前,沃兹华斯在田里搞母牛养殖技术和规范化手册编写,看着皇帝的信没有接,让人接了原样传给周淮。
朝廷的使者快给他跪下了:“仙尊,这可是皇帝陛下写的信,您不要拆开看一眼吗?”
“拆开看了之后呢?”沃兹华斯叹息,挽起袖子的手臂上还沾着草料,另一只手里拿着个壶,里面装了奶,给还不会喝的病弱小牛喝的,“皇帝希望我做什么呢?我又能为他做什么呢?我的原则一以贯之,曾经给过朝廷和归元同等的机会。事到如今,无论皇帝希望我为他网开一面,还是希望我不要对他痛下毒手,都是皇帝看低了我啊。”
他不肯看皇帝的求情信,在周围跟着学习的归元农牧业新任年轻官员崇拜的眼神中挥手让安平的使者走了。
使者把仙尊拒绝接见的消息带回给了皇帝。
第二天,安平启动了定城钟。
金色的屏障从城池四周升起,绕着伟岸的城墙绵延不绝,好像一道金色的光带,横亘在天地之间,阻隔了一切内外的人员和物质交流。
定城钟,想当年周姓皇室刚刚建立炎国的时候,仙门三大派赐下祝福与法宝。如今三刺剑已经用完,一页书被皇帝用来写了些怪话,只有这定城钟,作为一种坚固的实体仍然发挥着作用。
毕竟是以法术闻名天下的昆仑派法宝,目前归元的手段拿定城钟引发的淡金光带屏障没办法。
周淮离了老远看了一眼,去把仙尊请来。
下面人下去了,回来说景行仙尊忙着研究稻谷病虫害防治,还有负责扩散基层农学知识的系统性村落级组织搭建,他现在顾不过来。
金棕色头发、身姿挺拔昂扬的子悬仙尊跟着来到了周淮面前。
“定城钟是仙门法宝,这不是凡人战争的范畴,我会帮你处理。”塞西莉亚女士站在周淮面前,有点波浪的棕色卷发披散着,笑容倒是一如既往的自然嚣张,“不过阵法是阵法,攻城是攻城,这可是国都啊,想好怎么处理了吗?”
“先用我们的小组队形清扫和探查世家金丹,同时中军攻上城墙,把城墙扫下来,然后再进城清扫,缴械和控制局势。”周淮说的好流畅,这活他不知道干了多少次,好像闭眼都能说出来一样,“进城之后组织百姓诉苦和公共审判,审判世家的罪过,来决定是否对本地势力予以保留。我们已经准备好了对皇室和一些主要抵抗世家的诉苦苦主,会确保诉苦成功开展。另外何统领准备了少量物资安顿城破之后城里百姓的生活。我估计三天能完成皇室内库和官府银两的初步统计,后续物资会有所转圜。”
女士:“不是,那个有沃兹华斯操心,你们都熟练得跟流水线似的各司其职了,我没在问那个。我是想问,你攻进城里,把皇帝老子拉下马了,然后呢?炎国的未来要是怎么样的国家?新的朝廷该如何组建?归元军中的各位统领又该何去何从,你心里有成算了吗?”
“自然有的,这事之前老师在的时候和我谈过,如今我想时机已经成熟。惭愧炎国的皇帝因为不明原因得是周姓皇室来担任,因此我这个没用的人可能还得成为新的皇帝。我打算推行考察才能的考试,让读书人和下层修士有才华能有匹配的职务施展,废除举孝廉制度和世家。至于各地的政务,希望老师、仙尊、和洛大人搭建的基层团队能把炎国各地的生产支撑起来,政令通达上下监管,减少一些过去欺男霸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事。”
“这可不是希望就能达到的。”女士笑道,“不出意外,你得和欺男霸女横行乡里鱼肉百姓的事作斗争一辈子呢。”
“也是应该的。”周淮说,也露出一点笑容来,“不过日后缺满功法能修行,各位统领想来都能活很久,也许他们会和皇帝互相监督呢。”
“这样就可以了吗?”女士问,“听起来是很无聊的皇帝生活呢。”
“这样就可以了。”周淮答道,“老师死在这件事上,许多人死在这件事上,我只是有些无聊,这是我应得的,这还轻了。”
“未来炎国的蓝图,这样就算画好了?”女士笑眯眯地问他,“沃兹华斯曾经给过归元一个许愿的机会,如果你们能许下真正正确的愿望他就实现它。如今安平城就在眼前,这个机会你再不用,可就要算凡人自己打下了安平城,仙尊许愿的机会就要作废了?”
周淮注视着女士。
眼前这位金色卷发,蓝色眼睛,五官明艳,看起来年轻,举手投足颇有行伍之风的大人物。她完全不符合任何意义上炎国和仙门对于女子的定义,但女士显然也不需要遵从任何那样的定义。
塞西莉亚女士,子悬……仙尊。
仙尊许愿的机会。
或者……考验。
“子悬仙尊又在取笑我了。”周淮想明白了,低下头去,“我不能现在和您与景行仙尊许愿,安平城需要靠凡人打下来。我想炎国未来还是需要两位支撑的,但当年景行仙尊说的正确的愿望……也许它不止意味着正确的内容,也需要一个正确的时机。等归元军打下了安平,等我们真的像仙尊说得那样证明了自己,我想那时候,我才会和仙尊请求,请求仙尊真的帮助我们。”
女士笑眯眯地笑起来。
“真不错。”她说,“沃兹华斯还等着你的愿望呢,真高兴见到你找到了它。”
“从前我不敢提。”周淮说,“总觉得那像是对仙尊的要求一样。两位已经帮了我们很多。……只是思来想去,似乎炎国未来非此一途不可。”
“你只管提。”女士笑道,“沃兹华斯总说,他来支持你们不是为了见到失败和死亡。他也是人,也有相信的和愿意见到的东西。如果能成为炎国局势的最后一片拼图,他会乐于和凡人一起完成这个新国家的搭建的。”
……
定城钟大阵耸立三天,在一阵雷雨之后失效。
归元军开始进攻安平城,城中世家面对归元花里胡哨来头不明的法术炸弹、团队战术、自主开发的法术武器难以招架。凡人军队因为常年由缺满修士填充基层,已经无心战斗。皇帝和长官严令督战,不进攻便处死的威胁之下,守城的军队连同城里没被控制的世家奴婢和百姓一起从城中开始哗变。
只是他们哗变还不够,世家的旁支子弟,那些因为仙门功法吸取灵气而名额有限,不得不去修行缺满功法的偏远旁支,也在这里推波助澜,试图把主家打倒分一杯羹,真的想把主家打倒报仇雪恨。
归元军趁机攻入,筑基修士好像鸟一样短暂地从城墙上飞进城里,身影划过天空,飞速俘虏和击鲨城中的世家修士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