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戌时，阴癸特地提前等在黄泉街入口，在和监察的鬼差闲聊时猛然瞧见一个很像尉回的身影一晃而过，他抓起案卷追上去，那身影却已经消失不见。

阴癸正疑惑着，被尉回派来跑腿的李子书整时整点出现，带走了那叠案卷。

看着捧着东西一蹦一跳跑远的粉裙子女鬼，阴癸挠了挠头，自己肯定是被那位大人说的话影响到，连工作态度都开始动摇了。工作近千年，居然还有看不得有鬼跑腿能这么开心的时候！

跑个腿拿东西就过分高兴这件事，真的不能怪李子书，尉回出门前给她炖了一锅肉，说好等她取完东西回来才能算炖好了。

就着肉香，尉回翻阅李子书带回来的纸。

结案报告薄薄几页纸，内容写得详尽。不出尉回所料，那鬼被抓确实和自己有关。

金鸡岭的金脑袋店主记恨麻辣烫店生意火爆，认为是尉回故意用装修声压过了自己店的喇叭广告，影响了他鸡汤店的财运，一连数月业绩一日比一日差。收租时限逼近，加上市监局又三番五次清查金鸡岭的卫生问题，日子越过越不顺，便把所有都归结到尉回头上。

于是，当觉察到有鬼正鬼鬼祟祟偷窥麻辣烫店的时候，金鸡岭店主非但没阻止，还非常“热心肠”地承担下监视的职责，日夜关注麻辣烫店的动向，几点进几点出，来了什么可疑鬼，一条不落地全泄露出去了。

北颜下令按张刘家提供的线索抓鬼，东狱的鬼差顺藤摸瓜，很快就找上了金鸡岭店主。可惜那伙鬼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封住了金鸡岭店主的嘴，严刑拷打一个晚上也问不出最开始找上他的那个监视鬼是谁。

线索和结案报告只能中断在此。

尉回看完全部，对后续猜测和预案不甚在意，反倒是对自己被记恨的原因哭笑不得。

看来自己的麻辣烫店对黄泉街餐饮行业的冲击还是太大了，按这趋势，只怕将来还要称霸整个地府餐饮业。

到那时候他再把这店交到李子书手上，熬个百八十年，赚的功德说不定能让她提前排上投胎的号。

也不知道能不能和北颜申报一下，再为山途和李子书留一份额外的工资。

李子书也没想到，这顿肉，是她接下去小半个月里吃到的最后一顿尉回做的饭了。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大家都默认尉回会先休息一阵，没想到往后连着好几天，尉回一反常态天天往外跑。一去就是一整天，直到晚上快结束营业的时候才回来。

不仅如此，尉回出门总刻意和山途岔开时间，不是借口拖延等到山途离开才出门，就是天还未亮就不在店里，次数频繁到连李子书都察觉到不对劲。

但他似乎没想瞒着，每回都光明正大从正门出去，遇上偶然折返的山途也从容不迫，不拒绝在外面的亲近，和他短暂拥抱一下然后擦身离开。

没人知道也没人去问尉回正在做什么，他看上去总是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却总在无人时蹙眉沉思。

山途几次远远跟在尉回后面，看他背着手四处闲逛，往返多地之间，时不时停下来看看天看看地，有时弯腰捡几块石头揣着。

捡的多数都是些普通瓦砾碎石、残枝木棍，没有特别之处，最多是质地比较坚硬，经过漫长时间和凛冽的阴风还能留下一截。

尉回就地取材拿着东西四处摆放，像是摆阵却又不见阵。

刚开始山途实在好奇，等尉回离开后曾上前看过。

满地碎石中间摆了块更大的，数十次才会有一回在角落压上一张不起眼的黄纸。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东西掉在地府各个角落，有些甚至被随意摆在路边，路过的鬼没注意常常一脚踢开。

一切仿佛只是尉回得了闲心参观地府，路过之处随手丢下了灰尘，隐入万物无处探查。

又一天结束，尉回从奈河河底出来，抖落身上的水珠，慢悠悠地往麻辣烫店走去。

离店还有一段距离，远远就听见店里热闹的声响，走近了似乎还能听清里面客人聊天的内容。

真热闹。尉回柔和了一整天冰冷的眉眼，心里兀地软了几分，长时间使用本源的疼痛似乎都减轻不少。

还没走上前推门，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一个红色脑袋迫不及待从门缝里挤出来。动作太过急，头发被门上的木片勾住，猛地拉扯一下，痛得山途表情都是懵的。

尉回猛地被脑袋吓了一跳，看清来人笑意更甚，一手抵着山途的额头轻轻往后推，一手摸索着把头发从绞在一起的链条里解出来。

“这是要去做什么，连门打开都等不及？亏得是你头发多点，多来几次怕不是要秃一块。”

山途看见尉回眼睛都亮了，低眉顺眼，任凭他在自己脑袋上动手，眼神黏在尉回脸上不离开：“我听见门口有动静，突然就有种预感从天而降，觉得门口的人一定是你。忍不住总想往外面瞧，刚好客人的菜都上齐了，就想提前出来接你。”

“接什么，从门口到屋里能有多远，多走两步都要走到床上去了，难不成你还要背我进去？”

尉回好笑，顺手赏了他一个脑瓜崩，捋顺拆下来的发丝，在山途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行了，进去吧，下次可不许这么急了，突然扯头发也是会痛的。”

“只要你帮我解就不痛。”山途把人拉进屋里，头抵在尉回后颈蹭了蹭，“再勾住也没关系，剪掉就好了。人间界不是有什么结发的说法，正好，把它剪了，打成结送给你。”

“那都不是一件事。”尉回捏捏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人间界还说男朋友的头发属于共同财产呢，你要瞎糟蹋自己的头发，可别怪我跟你生气。”

山途听见男朋友这词从尉回嘴里说出来，压不住嘴角的笑，连忙点头：“我保证！我一定好好对我的头发，没有你的允许我肯定不动它！”

“你们俩腻歪够了就过来吃饭，站门口喝西北风呢？别躲了尉回同志，我都看见你了，现在躲可来不及……你最好能老实交代，背着我做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