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一眼看穿的黑雾封住前路,浓厚的恶心气息抵制所有靠近的事物,而又张狂的、张牙舞爪地向外扩张。
厚厚的黑雾像罩子扣在其上,一丝丝交织着屏障。封住的范围极广,尉回沿着界壁查看,走了很长一段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地方潜入。
他停下脚步摸着下巴,低头沉思。
先前北颜一句也没提过,这一定不是正规用处。
死气沉沉恶臭熏天,难道是邪教一处据点,被自己无意撞到?
自己运气会这么好?
尉回环顾四周,阴森的林间前不见鬼后不见鬼,偌大地方只有尉回一人站在这里。
这也不像啊,哪有据点如此安静。
死气撩烧着自己的身体,遇上平常鬼,侵蚀程度要翻上几番。如此放任后果不可预估的,尉回当即决定找个薄弱的地方进去看看。
再走数十米,尉回摸索着屏障上的凸起凹陷,光化作利刃寻找其中可能存在的缝隙,趁其不备插入其中,硬是撬开一小块空间,供他侧身进入。
这就进来了?尉回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进来的地方,洞正在收缩,黑雾丝丝缕缕密密麻麻地相交,很快将退路堵得干净。
尉回感觉有一点不对劲。
一切太顺畅了。换了条和平时不同的路回家,路过而已一眼发现这里的死气,靠近之后没费什么功夫就撬开牢牢的封锁闯进其中。
仿佛就在这等着他到来一样。
尉回从里敲了敲屏障,沉闷的声响才发出一丝声音,剩下全被自己吞没。光刃在同样的位置探寻,方才还存在的可乘之机转眼间已经消失不见。
能进不能出,尉回敢肯定这一定是个捕猎的笼子。至于猎物是谁,现在尚未可知,尉回并不认为是自己,毕竟今天换了一条路走谁也想不到。
情况变得复杂难搞,最保险的做法是按进来的方法找漏洞出去,但他好不容易进来了,至少要看看这捕猎的笼子为谁下的。
尉回贴着边界,谨慎地向前走。
里面并不像外面那样被黑雾侵占所有空间,高高低低飘着不少黑雾、死气、戾气、怨气,杂糅在一起像云一眼笼罩天空,但前进的道路却相对宽敞,能正常呼吸的地方纵横交错,起初还有多个方向可以选择,到最后只剩唯一一条路。
像是引导着尉回往前走一样。
一连走了十多分钟,能感觉逐渐开始围着一个中心绕圈子。又走了几分钟,尉回扒开落在发间的碎叶,手臂挡开一条横在身前的枝条,眼前之景豁然开朗。
天幕红底涂满黑,阴沉沉的,照明相当于没有。四周深沉无波澜,可以吞噬人的黑暗阴影封住所有方向,中间空地算大,地上一层厚厚的落叶枝干,混杂着碎骨红血,踩在上面,隔着鞋都能感受到粘腻。
远处,残肢断臂散落遍地,尸体堆砌成山高高架起,最上面一颗头骨端端正正摆着,鬼火像是已经燃尽,眼眶被灰烬填满空洞。
死寂,格外诡异。
尉回止步十米开外,和那尸山遥遥相望,扑面而来的死气竟然比野鬼村的埋尸坑还要重上几倍。
这绝不是一堆破烂骨头能散发出的量。
难道这全是厉鬼骸骨?
所谓厉鬼骸骨,在地府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阴毒之物。当魂魄怨气极重化厉之后,有部分鬼因为承受不住怨气而丧失了理智,为了追求刺激快感啃食了自己的尸骨,留下的残躯被无智的搬运小鬼四处拖行,最终陈尸荒野。
那些尸骨多是糜烂在泥地中,少数能被鬼拾走安葬,剩下的被岁月时间一层层封存,经由怨气戾气无穷无尽地炼化,成为半个天地催生的邪物。
尸山如此之大,难以想象是谁能搜罗到这种数量的邪物。况且这东西十分难找,不是大街上的彼岸花处处可见。
现在只有一种可能,那堆尸骨里面放了什么东西。
能有如此浓重死气,必然不是善茬。
尉回将惊异掩埋于眼底,面沉如水,呼吸平缓像是没看出那是尸山一般,不动声色地踱步靠近,揣着手打量它。
阴风倔犟地从缝隙穿行,丝丝凉意渗入人心。
死物与活人隔着数米谁都不先动,就这么相持许久,那堆尸骨终于发出声响。
尉回眼珠微动,注意到最顶上那颗头骨左右轻微转动,在要滚落边缘。他死死盯住,身体仍旧保持最先的姿势,一手背在身后,细碎的光点绕在指尖。
头骨左右摇动的幅度逐渐加大,原以为是只有单独一颗,却没想它连着一条脊骨破土而出,一节一节骨头硬生生从尸山中拔出。
摩擦声刺耳难耐,尉回下意识蹙眉。
从脖子到背脊,接着两条胳膊被抽了出来,缓慢地从尸山上站起,骷髅里熄灭的鬼火噌一下燃起,幽绿的火光撩烧蔓延全身。
火焰一口一口吞噬灰烬,慢慢消散之时竟在骨头上生出张人皮,不知什么东西替代了血肉,干瘪的脸逐渐充盈起来。
整个人形重新出现,男鬼活动刚长成的身体,睁开了眼睛。
“这副躯壳第一天用还不太熟练,让美人久等了。”
说着,男鬼身后残肢断骨自行升起,一支一支搭构成一张骨头王座,七零八落,看起来毫无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