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儿和二蛋等几人簇拥着卢子健从大门进来,小晋一遛烟跑进内院报信。
桃红正端着一碗蜜豆羊乳往三婶屋里去,听见消息手忙脚乱的放下碗就跑去请三婶。
慧姐儿和敏娘听小晋说人已经进了门,敏娘就脸色一白慌了神,趿拉着棉鞋在屋里团团转。
慧姐儿一把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坐下,唤住乱串的桃珠“你快来给太太梳个飞云鬓,上个淡妆,要快。”
慧姐儿走到她娘的衣箱前,打开仔细的挑选了一套淡雅豆绿色新袄裙,一件金银线绣花灰兔毛滚边褂子,又从梳妆盒里挑选了一支鸾鸟金镶珍珠发簪和一支红宝福蝶发簪。
卢子健一路走进门,眼前的漂亮景致使他对自己这个养女充满了好奇。
据说这个家基本是卢家孙女卢慧打理诸事,眼见能挣下这份家业,这般殷实,绣房从乡下开到京城,看来自己这个女儿确是能干。
三婶坐在正中,敏娘和慧姐儿坐在左边椅子上。
卢子健进门用眼神瞟了一眼四周,对着正中首座的三婶就跪下谢罪请安。
“娘,儿子不孝,这么多年有家回不得,没有在娘跟前尽孝侍候,让娘牵挂操心,请娘宽恕孩儿的失忆之罪,孩儿今后一定加倍孝敬母亲,让母亲好好享受天伦之乐颐养天年。”
敏娘飞快的用眼尾扫了进门的卢子健一眼,也不敢细看,面目也没看得分明,模模糊糊见一个身材颀长体态康健,落落大方的中年男子站在堂下,面皮比以前白净了些,眼神在自己身上停了一息,神色似乎还算满意,又瞄了傍边的慧姐儿一眼,才转向给婆母下跪请安。
敏娘心口砰砰直跳,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慌忙上下审视自己的衣服鞋饰,面上迅速的由脸颊红到耳根,万分情意的羞得低下头,在心里和暗夜里浮现千百遍的清瘦身影对比重合,又利用看三婶说话偷偷打量了好几眼,心里像灌了蜜一样。
慧姐儿坐在傍边偷看她娘忐忑得像十六岁第一次相亲一样紧张羞涩,心里也跟着高兴,毕竟娘很满意这个突然找出来的爹。
慧姐儿还没感叹完,三婶一连串的话语就把她自己和敏娘说得眼泪汪汪哭哭啼啼。
“我儿,快起来,你能平平安安回来就是祖上烧了高香,我还有什么求的啊。”
桃红上去领了卢子健去右面坐了,上了茶。
三婶又用手指着敏娘“看看,这就是你十七岁时爹娘给你娶的敏娘,成亲不到两年,你和你爹就征召入伍,我和敏娘一等就是十几年,你个狠心的,也没给我们留个念想生个小孩儿,你爹也没一丝消息传回来,你娘和你媳妇熬得好苦啊。”
三婶说着说着就哀哀哭啼起来,敏娘坐在下方早就泪水涟涟,不停的拿手巾擦脸。
“娘,孩儿知错,你原谅儿子吧,儿子要是记得你们一定早早回家不让你们伤心。”
卢子健见他娘和媳妇都哭了,求救的看向慧姐儿。
慧姐儿感受到他的目光,急忙假意的拿帕子捂了眼,跟着抽抽涕涕了一番才露出眼睛看向他。
三婶注意到子健的注视,急忙用衣袖擦了一把泪“我儿,这是你女儿慧姐儿,敏娘从小就养在身边,家里大凡小事都是姐儿处置,极是孝顺。”
“姐儿快过来,让你爹好好认认。”
慧姐儿心里别扭着从椅子上滑下来,走到她爹面前站定,心想这个失忆爹据调查在季家性子温和,对老婆儿子都极好,想必也不难相处,自己不求他对自己有多少亲近,起码能温和待之就好。
慧姐儿恭敬大方的行了个福礼,清脆道“女儿慧姐儿见过爹爹,阿婆和娘十几年来烧香拜佛祈求菩萨,终于盼得菩萨显灵找回了爹爹,看来上天也愿咱家一家团聚呢。”
三婶在傍边一拍双手,哎呀一声道“姐儿说的是,我和你媳妇年年求神拜佛,现今菩萨显灵找回我儿,要算个好日子还愿才是。”
敏娘看了慧姐儿一眼,道“娘,让姐儿修书一封回去,请大伯大伯娘带我们去宝麒寺还愿,大郎能回来,菩萨显了多大的灵,菩萨的事耽搁不得。”
三婶听得点头,正想吩咐慧姐儿下去就写信,又忽然想起儿子回来了,转头对卢子健道“这事你拿个主意,娘知道你没有把读书认字都一并忘了。”
卢子健收回在慧姐儿身上审视的目光,对三婶笑道“娘,我看还是按你们原来的安排处置,大伯他们还不知道我的情况,由你们写信告知,以后我再出面才妥当。”
慧姐儿以前操办家里的这些大小杂事,几时这样瞻前顾后过,一准都是自己决定处置了才给三婶敏娘说一声,有时忙了许久都没告知也正常,现在这样还没正式回来,阿婆就要把家里的决定权交到儿子的手上,慧姐儿心里微微不踏实,可一时也没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