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春潮湿冷凝的空气，还是冻得人发抖。

慧姐儿一晚没睡好，想到今天要去看阿婆，还要把王四娘说的重要信息告诉给廖杰，一早忍着睡意抖抖索索就起来了。

桃珠听见动静，揉着眼睛进来打水梳洗。

吃了早饭，慧姐儿阻止了要跑去叫小晋的桃珠，反而带上了二蛋一起往衙署去。

廖杰这段时间都没回家，守在监舍里日夜提审焦妈，希望她能开口说出实情。

昨夜和焦妈又熬磨了一夜，早上头昏脑胀的像受了寒，一起来就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罗二守在廖杰这里，准备和大人通报这几日各家打探的情况。

小厮田福去厨房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公子，你快喝了这个。”

廖杰一向身体干练精瘦，最是厌烦婆婆妈妈的汤药，皱眉看了一眼“你倒动作快。”

“嘿嘿，张麻子今天来得早，监舍的早饭都给送去了，空了个灶，他婆娘听我说公子有点受凉，几下就利麻的熬了一碗姜汤端过来。”

罗二笑骂“她敢不快点，耽搁了大人的大事，他张麻子两口子滚回去喝西北风去。”

廖杰抬眼看了看窗外，奇道“他日常都是几时过来？今日这么早？”

停了一瞬间又道“罗二你先把这碗拿去给焦妈吃，昨晚我见她不停的咳嗽喷嚏，她可病不得。”

罗二答应一声，端起往外走。

田福“哎哎哎”了半天，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早的努力去了别人的口腹。

到了监舍里，罗二见两个衙役窝在旧木桌和墙的夹角里，缩着脖子抱着手臂打瞌睡。

大声咳嗽一声，两衙役一个激灵挺直身子，矮个的衙役努力撑开睡眼迷蒙浑浊的小眼睛，点头哈腰的道“罗二哥怎么过来了？”

一眼瞄到罗二手里端的姜汤，举着双手过来舔脸笑道“这是给那卢老太太的？我看廖大人对她可不一般。”

“你狗嘴里胡搅啥呢？这是大人给那瞎婆子的，昨儿大人见她受凉，叫我送来让她赶紧喝了，大人今儿还要提审呢，可生不得病。”

“是是是，罗二哥坐这歇着，我给那瞎婆子送进去。”

衙役说着就要过来接那汤碗，罗二把碗往傍边方桌上一放，背着手就往里走，矮个衙役抢先端起桌上的汤碗，屁颠屁颠跟在后面。

昏暗的监舍里，越往里走，墙上豆大的光晕越微弱，一股阴暗冷湿的气息扑面侵来。

不知哪处角落深处遽然传来一声模糊的呻吟痛呼，突兀的传进耳朵，转瞬又消失得无影无踪，罗二凝神听一听，四周复又静悄悄的，不仅背上升起一丝寒意。

加快脚步往里转了好几个弯，穿过好几道门，走到最里面的一个小门前。

“焦婆子，快起来接廖大人送的姜汤，我家大人昨天见你受寒咳嗽，罗二哥一早专程给你送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可劲的折腾大家，早点坦白了，大家都安生好过。”

矮个衙役凑到门板边大声叫道。

罗二立在门口，从二指宽的门缝里，望见焦妈面朝墙躺在稻草褥子上，一动不动似乎睡的极沉。

疑惑的转头问衙役“不是早饭都送来吃了，平日也这样好睡？”

衙役端着汤碗，小眼睛紧紧的盯着里面的焦妈，摇头道“没有啊，日常这婆子多早就起来坐门口发呆，早上我送饭她就坐在门口，我还说她反正眼睛看不见，坐门口没用，不如回去睡觉。”

“这是听了我的，睡回笼觉了？”

衙役嘀咕了一下，说着又对着里面喊了几声。

罗二紧紧盯着里面的焦妈，心里突然有了极不好的预感，一下就白了脸，声调都变了“快，快打开门进去看看。”

衙役也察觉了不对劲，见罗二神色不善，也跟着白了脸，一只手端着汤碗，一只手抖抖索索的摸出钥匙，开了几次才打开门。

“狗东西开个门这么慢。”

罗二在傍边愤恨的踢了他几脚，推开门一步就冲进去。

见焦妈复面半爬在墙边，脸朝向墙人事不醒，嘴边吐了一大滩腥臭的污物。

矮个衙役一见，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一边，汤碗也打翻在地，一边磕头一边喊冤“罗二哥，哥，你要救救我啊，这瞎婆子怎么会这样啊，早上还好好的，我们守在外面什么也没干啊。”

罗二铁青着脸，两道横眉拧成一股，战抖着把手指放在焦妈鼻下，感觉到还有微弱的呼吸，心口一松，急忙把焦妈的头扶起，一把就掐住人中想唤醒她。

一边对呆滞了的矮个衙役吼道“快去通知大人请郎中来，守着监舍，不准任何人进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