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沉落在远处灰白的杨树林后,空气里飘散着炊烟的气息。日子就这样过着——看似相同,却又不同的每一天、每一年。
远处的芨芨丛静静伏在雪原上,一簇又一簇,米黄色的,密密层层,乖巧得惹人怜爱。夕阳早已西去,只在西南山脊上留下一抹橙色霞光,像未曾蘸水的颜料,深浓却化不开。
远山氤氲在朦胧的雾霭中,近处的山却改了模样,它们完全披上雪白的衣裳,周身被覆得严严实实,沉稳内敛里透着几分可爱的羞涩。
麦田里的积雪高低起伏,柔软得像糯米糕,其间露出些金黄的麦茬。天际那一环粉红色的光晕正缓缓上升,南边的群山渐渐模糊,被紫雾包裹。天山的轮廓也淡去了,似乎将要陷入沉睡。
寒气刺人,脸和手都冻得发疼。太阳落山后,气温骤降,确实不宜在外久留。人的手冻得无法从暖和的口袋里拿出来一会儿,几乎无法记录些什么了。
但一只圆墩墩的黑牛,不慌不忙地在草沟里埋头大吃,不觉时光流逝,不惧夜晚寒冷,于这些都不曾在乎,无异于往常。
南边那环粉色霞光升得越来越高,颜色流转变幻;北边的天山却愈发暗淡。归途中,忽然一束烟花蹿升,在天山上空绽开——好似有千百颗彩色的星子哗然洒落,亮晶晶的,转瞬即逝。
走过路口,犬吠声逼近。又是那只爱追三轮车的野狗,正对着“呜呜”前行的三轮车响亮地嚎叫。我从拐角出现时,它在十几米外猛地停住,也不追车了——原来它也怕人,追逐不过是它顽皮的游戏。
姥姥说它常溜进院子偷人家挂起来的冻肉,或捡别的狗食盆里剩下的吃食。但它毛色光亮,并不瘦弱,反而因这份自由显得神采奕奕。似乎每一次追着三轮车奔跑吠叫时,它都快乐得很。只是没有主人,便没了稳定的饭食,只能在村落周边自己觅一处栖身,有一顿没一顿地找寻生机。若是偷肉被逮个正着,难免挨一顿棍棒,甚至可能丢了性命。
怜惜万物,却也无能为力。在城市里,李亚茹不过是个连自己也只能勉强养活的普通人。若有余力,只愿孝敬父母、顾念祖辈,让亲人过得好些。万物各有其命途。
李亚茹想起自己小时候没有太多玩伴,便常与家里的小羊一起玩耍。小羊性情温顺,模样乖巧,从它小小一团直到渐渐长大,她们都互相作伴。她最喜欢也陪伴她最多的一只名字叫毛毛,从一群小羊里她能立马找到它。那时她真把小羊当作一个生命,一个有感情的小伙伴,一位真诚的好朋友。
几十年过去,如今再看见田间地头的牛羊,脑海里浮现的第一个念头竟是:牛羊若过得自在快活,肉质想必也更鲜美。尽管她不会随意牵一头牛或一只羊来宰杀,至多偶尔买些牛羊肉,但她对牛羊的看法,已与儿时对待动物的心境全然不同了。
儿时父亲宰公鸡时,公鸡在院中奋力挣扎,扑腾乱转一圈,最终精疲力竭,血流而亡。那时李亚茹总会吓得大哭,求父亲别再杀这些小生命——那是人性本善。后来,她吃过的食物越来越多样,经历的事情也越来越复杂,看待事物的角度便不同了。
不变的是山川河流、天地旷野。生活在这里的人出生、长大、老去;生活在这里的牛群羊群一代代更替。牛与羊的数量不能不受控制地疯长,有新生也有死亡,因为戈壁滩上的草场——是有限的。李亚茹理解了父亲所说,“只是餐桌上的食物。”小时候一直认为坚硬、凉薄、残忍的话,变成了平常的话。只是为了果腹而不浪费,便不会因为一个小生命的逝去而陷入悲伤。
晚上看电视,李亚茹拿了夏威夷果出来撬开吃。姥爷急了,“我要留到秋天吃!我舍不得吃!”
李亚茹,“一天吃上五颗行了,不能多吃。盒子里还有两罐罐莫打开,你慢慢放上几个月吃么,多嘀嗫。”
姥姥,“那谁都长了个嘴么,就你长了个嘴?就你吃,别人都不吃!”姥真是一天一个说法,昨个说李亚茹买来就是自己吃呢。今个早上说又买那么多干啥?再不要乱花钱!晚上高兴了,又说谁都吃。2026.02.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