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房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漫过整个农家院。
远处的菜畦,身着粗布的农民正弯腰薅草,
锄头碰撞土块的闷响隔着田埂飘过来,带着烟火气。
罗雪雁看着常在清蹲在菜畦里摘豆角,动作利落又轻柔。
“上次在边塞,我一枪劈了敌军主将的头盔,那厮吓得屁滚尿流。”
她拍着大腿笑,铠甲上的铜片随着动作轻响,
“相公总劝我女子该温婉些,温婉能挡得住敌军的箭吗?”
常在清将装满豆角的竹篮递过来,“嫂夫人这般英气,才是真性情。”
“不像我们这些农家妇人,一辈子就围着灶台转。”
她用帕子擦着手,忽然轻声道,“其实男人有时候心思重,难免会想些稀奇古怪的事。”
“就像前村的王屠户,总说自己梦见被自家儿子追着打,
后来才知道,是他自己心里愧得慌,早年总打骂儿子,老了反倒怕了。”
罗雪雁接过竹篮的手顿了顿。
常在清连忙笑道:“不过沈将军肯定不是这样,许是军中烦心事多了,才会做些颠倒的梦。”
“嫂子你也别往心里去,夫妻哪有隔夜仇。”
“我给你炖了冰糖雪梨,败败火气。”
罗雪雁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悄悄蹙起。
常在清总说些似是而非的话,像是在提醒她什么,
又偏说让她别多想,倒让她心里渐渐蒙上了层疑云
沈信那日嘶吼的 “沈丘这个不孝子逼我喊他爹”,
“难道真的是……” 她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驱散。
沈信这两日几乎把自己关在屋里,
那日梦境里沈丘掐着他的腰往床柱上撞,木楔子硌得他尾椎生疼,
“喊爹!现在我在上,你在下,沈将军就得喊爹!”
“腿都软了!装什么威武将军?”
沈丘这两日规矩得像换了个人,端茶时手指都不敢碰到他,见了面就低头喊 “爹”,
温顺得让沈信毛骨悚然。
沈丘端着药碗走进来,见沈信背对着门口,轻声道:“爹,该喝药了。”
他把碗放在桌上,眼角见父亲的身体
那日梦境里,这具身体在他身下弯曲的弧度,比边疆最烈的酒还让人上头。
“放在那儿。” 沈信的声音沙哑得像磨过砂纸。
沈丘乖巧地应了声,转身离开。
方才在灶房,罗雪雁还摸着他的头叹气:“委屈你了,你爹就是魔怔了。”
铁笙也凑过来说:“沈丘哥哥,沈伯伯今天又瞪我了。”
他摸了摸铁笙的头,柔声说:“我爹他不是坏人,只是心里烦,铁笙弟弟别往心里去。”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说这话时他正想着梦境里沈信被他按在地上的模样。
夜幕降临时,罗雪雁和常在清坐在院中的石桌旁纳凉。
萤火虫在篱笆墙边飞窜,常在清指着天上的月牙笑道:
“姐姐,你看那月牙,像不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
“男人有时候就像这月亮,看着圆满,里头指不定藏着什么坑坑洼洼。”
“罗将军坦荡爽朗,可别被表面的光骗了。”
罗雪雁的手指顿了顿,穿针的动作慢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