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来说,天竺就是这种东西吗?
面对我的质问,鹤蝶沉默以对。
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很是突然地,一股突如其来的怒火涌上我的心头。然而怒火越是灼烧,我就越是平静。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我轻点额头,“确实会是这样呢。”
“毕竟从以前就是如此,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只会站在伊佐那那边,我不应该感到意外的。”
只是,我之前想的合作也许没有提出的必要了。
就算他清晰感知到了追随对象的不对劲,也不会主观地去改变他,而是……顺从。
这毫无缘由的笃定如法官的判决槌敲击在我心上,像是与之相对应,一抹尖锐的光影不期然地闯入我的脑内,让我头疼欲裂。
“奈奈?”敏锐的狗狗第一时间发现了饲主的不自然。
我闭了闭眼,摇摇头。
如飓风一般席卷而过的记忆碎片只是挑动我的神经,没有停留的意味。
胀痛的大脑就像积满水的瓶子,摇晃着等待炸开的时机,却迟迟没有得到下一个指令,只能含恨继续龟缩在狭小的躯内。
考虑到眼下的场景,我只能暂且按捺住想要追寻的心。
“小七……”鹤蝶又用着那副欲言又止,怀揣内疚又悲伤的表情看着我。
懂了,看来是和他有关的不愉快回忆。
不……应该是有关于他们两人把我排挤在外的记忆吧。毕竟三人组套餐里最常见的龃龉就是这种了。
我做出合理推测,随后将之不感兴趣地丢到一边。
无所谓……反正我刚刚和他打好关系也只是为了方便从他那边下手,获得帮助。
没有为之伤感的必要。
既然身体的潜意识已如此告知了我这人不值得信赖,那便不勉强了吧。
说实在的,看他那副“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但我也有我的难处,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样子久了,着实让我心烦。
“刚刚和你说过的话你可以忘了,我想我们已经没有商谈的必要了。”我一锤定音,“现在,离我远一点。”
“我有话想和春千夜私下说。”
被拒绝的人神色难辨地低下头,却是一动不动。
“我说——”
“抱歉,伊佐那让我看好你。”逃避对视的人语速极快,“我可以让其他人走远一点,但是我必须在你身边。”
最近总是在生气,还不能发出来,我都渐渐觉得自己快要得高血压了。
我深吸一口气,皮笑肉不笑:“你确定?”
没有抬头的人只是喏喏上下浮动头颅。
很好。
我掐住三途的下巴,径直亲了下去。
“咻~”半间修二吹了个口哨。
被我强吻的人一时震住,眼睛缩成一点,像受惊的猫。天降大喜之下,猫咪很快反应过来,眼睛愉悦地眯成一条线,反客为主。
……。
等等,我只是想要挑衅一下,没有想要把轻吻变为深吻的意思!而且我刚刚是错位!只亲了嘴角啊!!
推拒的手被三途强势握紧,我警告性地咬了咬他的唇。
虽说事急从权,但我没有当着众人面前亲热的爱好啊喂!
“啧,恶不恶心。”九井一眼睛被黏糊的情侣作态伤害,愤然退出了群聊。
我推开粘牙的年糕,看向鹤蝶强撑道:“还要继续吗?”
“我现在可没什么耐心,说不定会做出更过激的举动……。”
不知道是不是第一次近距离见识到这种事,亦或是实行这种行为的主人公是我,鹤蝶瞳孔地震,脸上的表情震惊中夹杂着些微妙,像是羞赧又像是……渴望。
我的脸骤然被一只红袖挡住了。
三途用手臂把我的脸挡得严严实实,恶声恶气:“看什么看!管好你的眼睛。”
“……。”没有回应三途的呛声,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鹤蝶沉默地侧过头,妥协性地走出了五步远——看来这是他的极限了。
我连忙抓紧时间低声问道:“圭介怎么样了?”
刚刚还艳若桃李,面色绯红的人表情一秒冷静,不,应该是说冷酷。
“放心,没死。”
……所以,这是好,还是不好?
“在医院,还没醒。”撇撇嘴,三途有些不开心地回了一句,“性命没有大碍。”
唔,比起伤势,我比较担心他醒过来之后的状态呢。
三途揪着我的裙摆摇了摇:“奈奈。”
出声打断了我的沉思之后,三途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湿漉漉的眼就像委屈低鸣的幼犬。
把下巴抬起的人同时也暴露出自己被殴打过头,肿胀可怖的侧脸。
经过一段时间,淤血在原本白瓷似的皮肤上凝固出一块块不规则的青色色块,在肤色的映衬下显得更为明显,也就变得更为可怜。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什么人啊,没听过打人不打脸吗?真过分。”
“鹤蝶,给我药。”
被我高声呼喊的人转过头,上下扫了眼三途:
“药……?可是小七,他连血皮都没破。”
似乎是觉得这点小伤并不值得大动干戈地上药,老实人鹤蝶拧眉打量的样子就好像在观察某种奇异生物。
“叫你给就给。”我很是不客气。“什么叫没破皮,你看这嘴角不是流血了吗!”
“……。”鹤蝶对着那替换成自己的话,连受伤都感知不到的伤口大小,默了一瞬。
“这里没有伤药。更何况,他不是玻璃。”
鹤蝶铁面无情:“连这点小伤都受不了的话,我想,我应该考虑要不要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要求没能得到满足,还反而被威胁了一通,我心火上涌:“不给就不给,阴阳怪气个什么。”
“什么我的亲卫队啊,狗屎,连我的话都不听。你有什么插手的权利,我给你了么?倘若我连挑选人员自由的权利都没有,那就不要把这种东西冠上我的名义!真是恶心!”
总是被打着各种为了我的名义,实则无视我想法的事情叨扰,我的情绪岌岌可危,就快暴走。
“奈奈,我没事的。”三途拉了拉我的手,声音可怜:“别因为我而伤害了你们之间的感情。”
“他说的没错,不过一点小伤而已。能够因为捍卫你的尊严而战,我很开心,这些伤口是勋章,一点都不疼哦。”
三途人将头枕在我的推荐,依恋地蹭了蹭:“你能看见我的心意,这比任何伤药都有用。”
“别担心,我是绝对忠诚于你的。和其他人不一样,再有人说你坏话,不敬你,我还是会第一个上前把他们收拾好,真正把你放在第一位,而不是自认公正地和稀泥各打五十大板,所以……”
“怎么想这个亲卫队的队长都只能是我啊。”
“……?!”鹤蝶脸上的表情就像麻绳一般拧了一团,分辨不清原来的样子:“等等?!我不是那个意思,小七——”
“呿呿。”我嫌弃地把他赶走了。
考虑到不能把时间浪费在吵架这种的事上,我连忙调整好情绪:“联系千咒,叫她带人过来。”
想到什么,我提醒道:“别整什么暗号了,她看不懂。”
“发了。大白话。猪都能看懂。”三途一如既往地贬低。
“只是……有点奇怪的是,他们对你的认知好像被扭曲了。”
我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那大概是我的错。”三途轻叹了一口气。
“黑川伊佐那应该是从我之前……的那些举动获得了些什么灵感。
不过,比起我只能干涉你一个人的认知,他的力量似乎更强大?”三途皱起疑惑的眉。
“以你为中心发散,和你有关的人对你的想法或多或少都受到了影响。具体施加到什么程度,变成了什么后果,我还在调查。”
想起刚刚乾青宗奇怪的态度,我心下一沉:“也就是说……大家都忘了我?”
三途摇了摇头:“不算。有关你的名号传说都还在流传,但是……具体用语言很难描述。就好像……眼前有一堵墙,大家明明知道它存在,却又觉得它不存在。”
也就是说大家记得的我,是我,又不是我。
难怪说做好了完全准备,难怪不怕我和外界的人联系。
“那你怎么……”
话还没问完,鹤蝶便踏着厚实的脚步过来了:“时间差不多了。”
我不高兴地撇下嘴:“看得真紧啊,监狱的犯人都还有放风的时间呢。”
“无论你怎么想,我没有把你当犯人看的意思。”鹤蝶无奈地叹了口气。
“谁知道呢,我和你们这群即将迈入成人世界的人不一样,我还是未成年人呢。不理解,我们有代沟。”我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
“而且,我发现一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冷笑了一声:“我好像被小瞧了呢。”
“天竺和东万……搞得那么声势浩大,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队伍可不是吃干饭的。”
虽说以我现在阶下囚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底气足以支撑我这么说,就连总长的身份大概都被“剥夺”了,但……
我继承的好歹是前黑龙的地盘吧?至少也应该是三足鼎立不是吗?
这么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就不怕我们趁火打劫?什么人啊就在那里擅自决定谁是最强了,问过我们了吗?
鹤蝶摸了摸鼻子:“该怎么说呢……小七你的队伍……实在一点不良要素都没有。”
哈?怎么就不不良了?这简直是对我业务能力的侮辱!
“不就是打架和飙车吗?瞧不起谁啊,我们可是有好好完成了!”
“不这又不是什么指标……”鹤蝶抽了抽嘴角。
“虽说你们也是活跃在地下世界的一支力量,但……在我看来比起不良你们更像是奇怪的万事屋呢,毕竟没有不良会给老奶奶找什么丢失的宠物吧到底是在干嘛啊……”
鹤蝶小声又快速地吐槽着。
“你懂什么,那可是招财猫!”
“咳咳,嘛……不过,我倒宁愿……”鹤蝶沉默了一小会,转而叹了口气:
“而且作为一同长大,情同手足的存在,我不认为我们有对上的必要。”
“哈……”
一阵荒谬感从体内跑过,我懒懒地上掀眼皮:“你该不会是想说,我们是同伴吧?”
持续的厌恶与被蔑视的愤怒在体内堆积,压抑的火山已经按捺不住想要喷发:
“还是说,你们已经将其视为掌中之物了?”
“无视我的意愿,自顾自就把我的东西划为自己的所有物?”
因为我是“同伴”,就不用征求意愿,默认我是他们阵营的人,自动归顺?
不会真有人这么不要脸吧?
“你算老几?”
意识到我误会了什么,鹤蝶连忙摆手:“不!不是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不是那个意思,潜意识不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别开玩笑了。”
一而再,再而三,我实在受不了了。
受怒火的驱使,我忘了自己还被锁在椅子上。
强制站起身的后果便是我的脚腕受到如骨肉分离一般的剧痛,重心失衡之下,我被过重的华丽椅子拽得狼狈倒地。
“奈奈?!”比鹤蝶更快一步,三途充当人肉垫子把我稳稳接住。
游走的青筋在那昳丽的面容上绽开,三途的眼落在那银色的链条上,目眦欲裂:
“混蛋——!?你竟敢把她像狗一样栓起来?!”
我握住那双浮现出青色血管的手,小幅度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候,别那么快暴露你的特异之处。”我用仅能两人听见的耳语说道。
荆棘缠绕的樱花闪烁着,在我愈发加重的力气下不情不愿地熄灭。
我没有理会泛出血丝的腿脚,而是揪着鹤蝶的衣领,把他拽到视线平行处。
“你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怎么想,怎么自欺欺人,那是你自己的事。”
“少把我和你们混为一谈了。”
“我绝不会,也不可能成为你们的同伴。”
“我的王国,不会是天竺这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