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运动后残留的湿气,伊佐那滚烫的掌覆在我的唇上,让我有种被黏腻湿滑的爬行生物舔舐过的幻感。
我有些抵触性地皱起了眉。
“小七乖,哥哥不是故意的。”似乎看透了我瞪视的意味,伊佐那讨好地笑了笑。
“虽然陪你继续闹下去也没关系,但熬夜可对身体不好。果然是因为哥哥没有在身边,小七才睡不着的吧?哥哥来陪你睡好不好?”
谁要和你一起睡了?!
假公济私的人就此化不利为有利,成功将我不久前的指令回收,把自己送上心心念念的被窝。
无用的挣扎尽数被镇压,我只能把伊佐那的脸往反方向推,言语抗议:“走开啦!你一身汗,臭死了!”
“没洗澡就上我的床,脏死了,快给我下去!”
“真令人伤心,明明以前你没有我陪着就睡不着呢。”
被我揍了好几拳,就算没受到什么实质性伤害,伊佐那还是受不了。
近在咫尺的紫色眼眸如黑云压城,不见一丝天光:“到底要什么时候,你的这双眼才能再次重现出我的身影呢?”
“什么时候你才可以想起来,我是你最爱的人?”
残留的热意凝聚在指尖,伊佐那的指拂过我的眼皮。
带有残缺的指在我的脸上留下鲜明的触感,让我好似被针戳火燎般抖了起来。
“别开玩笑了,我才不喜欢你。我最讨厌你了!”我恨恨咬牙。
伊佐那轻笑了一声:“没关系,这么多年都等了,不怕再多等一会。只是……”
“原来被所爱之人这般厌憎是这么难受的事吗?”
低喃的声音在我耳侧响起,浅得仿佛从未响过,
“对不起……对不起,小七。”
带有安抚性的拍打落在我的背上,伊佐那轻声哼了起来。
轻柔的曲调仿佛激发了我身体的什么底层代码,虽然不愿就此睡去,我的眼皮还是止不住地下坠。
我强撑着不肯闭上眼。
不行,比格犬可是永远精力充沛,不知疲倦的。怎么可能这么轻松就满足,被哄睡了啊!
“睡吧,睡吧,小七。”
带着永不疲倦,永不满足的欲念,低沉沙哑的声音婉转响起,仿佛将人引至最深最不可回头的奈落黄泉。
“回来吧……回来吧,我的小七。”
我难得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隔天醒来,床上没有那个人的身影,却多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纸袋子。
我看着红绿相间,打扮喜庆的礼物挑了挑眉,按动呼唤的响铃。
连一秒都不到,伊佐那就丝滑地闪现在我的面前。
“醒啦?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哦!啊,不过就时间来说已经是午饭了……”
比起三途,黑川伊佐那的演技显然好了不止百倍。
只见他看到我手中捧着的礼盒,脸上就自然地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什么?早上我起床的时候明明还没有的?”
“唔……说起来……啊,小七睡太久还不知道吧?昨天是平安夜哦!”
伊佐那眼睛亮闪闪地看着我:“难道是圣诞老人送的礼物?真不愧是小七呢!果然是个圣诞老人都认可的好孩子!不拆开看一下吗?”
“……。”真可惜,要是在几个星期前,我大概就信了。
说起来,让我相信这世上有圣诞老人存在的,还是眼前的这个人呢……
第一次收到的圣诞礼物……记得好像是一个有些拙劣的手工贺卡。
模糊的记忆一点一点被打磨,我想起了那个面对一脸茫然,举着贺卡询问的我,笑眯眯的男孩:
“这是圣诞礼物!嗯?小七不知道吗?圣诞礼物就是圣诞老人给好孩子的证明哦!”
“传说在平安夜的时候……”
絮絮叨叨的声音逐渐变得渺小,记忆里充满赞扬的“小七是个好孩子!”的活泼声音渐渐归于虚无,消失不见。
我把礼物放到一边,收回视线:“这世上没有圣诞老人。”
“谁说的?!”伊佐那的表情一秒变得凶恶,逐渐变得犀利:“难、难道说是那个……?”
似乎只要不把那个名称喊出来,就能剥夺了她在我心中的位置,对存在的亲属关系抹消,伊佐那含糊带过。
“嘁。连你的童心都保护不好,还谈什么监护者啊……她根本就不重视你,没把你放在心上,果然还是我……”
我没有理会他的突发恶疾:“我饿了。”
注意力迅速被移开,伊佐那把我脚上的锁链解开,换成了一个脚环。
虽然行动力得到了解放,我却依旧软弱无力,只能照常被他抱了起来,前往洗漱间。
我凝着那吸走我力量的东西,眉头紧皱:“那是什么?”
伊佐那笑了笑,没有说话。
又来了……
看似有求必应,其实对最根本的问题一点都不退让。
我抿着唇,紧绷着脸,满心怒火地被放了下来。
“怎么又生气了?要我帮你刷牙吗,小七?”
仿佛刚刚那个问题从没提出,伊佐那言笑晏晏,一副好哥哥模样。
我恨恨把他手上的牙刷夺回:“滚。”
不必准备餐点的人只是站在门口,倚着门框看我。
我恼怒地将牙刷摔了过去:“我说了,滚。”
“不行哦,不好好刷牙可是会长蛀牙的。”
面对我的尖锐不以为意,伊佐那把掉到地上的牙刷捡起洗净,“你忘了你牙疼的时候多痛了吗?”
牙膏重新被挤满,伊佐那将之递了过来。
“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啊。”
这种事情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
可现在束缚着我的人,不正是你吗?
我满目霜寒:“我早就没有蛀牙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从伊佐那的身后传来了一道有些迟疑的声音,鹤蝶的身影随之出现。
这人怎么在这里?
看清了室内的情况,他低声向伊佐那说道:“这里就交给我吧。”
真有自信,哪来的脸。
我不置可否地哼笑了一声。
伊佐那的目光意味不明地从我和鹤蝶身上扫过,而鹤蝶还在低声劝诫:“以前都是我在照顾她的,我了解她的脾气,让我来吧。”
“是吗?”短句在齿间一字一句含过,有种危险的感觉悄然发酵,伊佐那语气难辨:
“你们的感情很好啊……”
在骤然袭来的低气压之下,室内一时之间静得落针可闻。鹤蝶一脸状况外的表情,不明白自己的好心为什么反而加重了伊佐那的怒气。
我眼睛转了转,装出依赖的表情:“啊,如果是鹤蝶的话……”
没等我说完,伊佐那便冷笑一声,怒气冲冲转身。
寻求自我冷静的人离去,这里却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我和鹤蝶相对无言。
“滚远点。”我恢复了冷酷的表情。
鹤蝶低着头:“抱歉……。”
目光无可避免地落在我的脚踝之上,鹤蝶语气悲伤:“他……伊佐那他没有想这样对你的。他只是……控制不了自己。对不起,小七,我替他向你道歉。”
我冷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
“……。”无法辩驳,鹤蝶沉默了一会。
“关于你之前说的事,我……答应了。”
我怀疑地看着他,探究地想从那老实的脸上寻到一丝反常。
“不用这么看着我。”鹤蝶苦笑。
“我仔细考虑过了的。如果你想问理由……,你就当我愧疚吧。
那个时候……我没能站在你这边,没能劝住伊佐那。”
“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但是……为了伊佐那,就算献出我这条命也无所谓,可我不想看到他这样继续错下去了。”
“他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鹤蝶叹了一声,声音浅淡,“……我们以前不是这样子的。”
“他不会想要对你做这种事情的……”
我眯了眯眼,评判起来。
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立场,抱着什么目的,既然把自己送上门,我似乎没理由拒绝这份便利。
当处于不利位置,一切能为我所用的都要利用起来,就算一时屈辱也要忍耐,不折手段地寻求翻盘的机会。
这可是姐姐大人教我的。
我露出营业性笑容:“是吗?真高兴你能回心转意。事不宜迟……”
我快速地将需要他配合的事情道出。
需要他做的事不触及伊佐那的利益,也对他造不成伤害,鹤蝶便认真地想了想:“真一郎的回信吗……?”
“你还在介意那件事吗?”鹤蝶声音低落,“我已经和他解释过,那些信不是你烧毁的。”
“那时候他对你说那样的话,是故意让你对他失望,并不是真的怨恨你……”
“?”我的耳朵动了动,灵敏地捕捉到了八卦。
“什么?你是说他曾认为那些信是我烧的?……认真的吗?”
“……。欸?”以为我忘了前程往事,最近才一点点想起来的鹤蝶眨了眨眼。
“那不然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信被……”
像是才发现自己捅了窟窿,鹤蝶表情慌乱,“不!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是吗?他认为是我烧的啊。”
似乎有一种深藏在记忆的疼意勘破了陈年往事的封印,在我的手上复苏。
幻想的火舌舔舐着我的皮肤,在神经上跳舞,逐渐蚕食了手部所有的知觉。
“为什么……会这样认为呢?”
似曾相识的质问从我口中滚出,我挂起嘲讽的笑,语气不明:
“还真是让我越来越好奇以前发生的事情了啊。”
“那时的他对我,到底是怎样一种态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