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些褪色的回忆里，我向着他发问：“最近怎么样了？”
“什么？”
“唔，就是说……我好像已经很久没见到那些家伙了，有点奇怪。”我提醒道。
“他们还有去找你的麻烦吗？”
“啊，你是说找茬的那群人啊。”伊佐那有些厌恶地皱起眉，“说起来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出现了……不会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吧。”
“放心吧，不会的。”
对于我的笃定感到疑惑，伊佐那眨了眨眼，我连忙笑着找补：“我是说，他们看起来没有那个脑子。”
“嗯，确实。”伊佐那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了小小的酒窝。
真可爱。
好想戳。
我的手蠢蠢欲动。
“不过……”伊佐那露出思考的表情，“我好像有听到过他们的消息，记得是说……他们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
“唔，对了！我记得有人说他们遇到了硬茬子，受了很严重的伤，至少有一段时间不能出院……哈！真是活该。”
我微笑：“那就好。”
“真可惜，怎么就没把他打死呢。”伊佐那哼了一声。
“哥哥想要他死吗？”
“呃……”伊佐那摸了摸鼻子，意识到不能在小孩子面前说打打杀杀的话，连忙捡起好哥哥人设：“倒没有，我只是说说而已。小七别在意，哥哥可不是这种人！”
然而我并不在意。
“哥哥，想要他死吗？”
我重复了一遍，目光认真地在他的脸上巡梭，想要以此确认他内心真正的想法。
我不在意世俗上所谓的好与坏，我只在意他真正的想法。
虽然对我认真的模样奇怪，但伊佐那拿出了相对应的态度，一字一句地回答：“不，我不想他死。”
“虽然……我确实很讨厌他，内心也曾阴暗地想过他去死，但是……嘛，毕竟他都已经在别人受到了教训，想必应该也会有所改变吧。”
“人生本就有很多种可能性，就这样给人下定义还太早了。他还不至于到去死的地步。”
真是善良啊……
就算是对着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人，也能给一次迷途知返的机会，这份温柔到底是从何而来的呢？
看来他不清楚，没有底线的善良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但是没关系，就算没有底线也无妨。哥哥的这份善良，我会好好守护的。
“是吗？”我勾起嘴角，“我知道了。”
那就让他继续“活着”吧。
“啊！但他要是再敢欺负你，我可不会饶过他！”小小少年挥了挥拳头。
“嗯！最喜欢哥哥了~！”
能力的使用并不是没有代价的。越来越暴戾的想法充盈在心头不去，如阴影一般堆积。
可正如伊佐那会在我面前扮演好哥哥形象，我也是有自己的包袱要背的。
在昏暗的夜色下，我拿着之前悄然藏起来的手电筒，来到之前就观察好的偏僻角落。
破旧的设备发出的光不比惨淡的夜色好多少，只隐隐能让我看个大概，我在墙边摸了许久，才找到了狗洞，从中爬了出去。
耳边的絮叨声从早到晚，就没停过，我有些烦躁地捂住耳朵：“好了！我知道了！”
声音静了一瞬，一时被压下，但很快又嘈杂地响起，甚至比之前还更大声，折磨得让人就快发狂。
无法摆脱的躁郁席卷而来，我放下徒劳的手，向前而去。
霓虹灯承载着轻飘飘的幻想泡沫，发出炫目难以直视的光。夜晚的都市对小孩子来说绝非安全，但对于以欲望为食的恶魔来说，只能是如鱼得水。
“哪来的小鬼头，快滚。”
醉醺醺，无家可归的上班族抓紧身上的报纸，瞪着迷蒙的眼，不耐地挥了挥手：“别以为我睡了就能偷我的东西，打死你！”
“你有想要的东西吗？”我背着手，异于常人的眼瞳即使在昏暗的夜色里也依旧亮得分明：“我可以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当然，需要支付一定的代价……
“哈哈哈……”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笑话，已能称得上流浪汉的人笑得前仰后合，口水都喷了出来。
我有些恶心地后退了一步。
“愿望？”醉汉咧着唇，露出黄澄澄的牙齿：“就你？实现我的愿望？哈哈哈！愿望……愿望啊……”
“钱……我要钱！”笑容一秒消失，那张骨头凸出，皮紧贴着肉的脸在头顶路灯的投射下宛若披着人皮的怪物，
“给我钱啊！给我许多许多许多的钱！！”
“怎么？你不是能实现我的愿望吗？！那就给我钱……”
泯灭了神智的人眼眶渗出了血丝，瞳孔夸张，鼻翼翕动，猛然伸出的手如闪电一般抓住了我的肩膀，用力得让我恍惚以为骨头被捏得断裂。
“给我钱啊！！”
“唔呃——”
明明没有人动手，醉汉的腹部却好似受到了重击，如纸风筝一般飞了出去。当然，在人迹罕至的地方，这诡异一幕并没有引起不必要的惊慌。
我皱起眉：“喂，明明你说很好解决的。”
我微微歪头，倾听着只有我一人可听见的轻声细语。
“什么？你能做到？……我？不，我做不到。我要是能做到怎么还在那鬼地方饿肚子。”
“就算你说我可以……算了。”我转身就走。
不知道哪来的奇怪团伙看起来正在进行某种不干不净的交易。本还有商有量的场景不知为何落入了火星，在时间的推移下逐渐发展为肢体接触，越来越过火。
嗯，还是这个比较适合我。
虽然比起刚刚那个，这个看起来确实危险了许多，但这个我毕竟有经验，做起来轻车熟路。
血呼啦擦的场景满目都是，以一种连马赛克都糊不住的气势降临于此地，活脱脱的恶性事件。
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饥肠辘辘的小女孩。
被杀意与死意滋养，饱餐一顿的我难得心满意足。只不过……
我捂着胃袋，总觉得意犹未尽。
“怨恨，绝望，杀戮……真是扭曲啊。什么？我亲自动手？这就不必了。”
我没有理会发出阴森咆哮的阴影，径直走开：“我觉得这种清粥小菜就已经足够喂饱我了。”
“害怕？不不不，……唔，这么说也没错。毕竟杀了人就得去铁窗泪了吧？我可不想离开哥哥。
就算你说不会留下尸体……欸？什么？你说我刚刚那样也算是杀了人了？哈哈，开什么玩笑呢。”
夜晚的都市喧嚣又寂寞，在灯火照耀不到的地方，总有默默无闻的人在角落处死去，而那便是我的游乐场。
挑动他者的神经，让人情绪上头，失去理智，变得疯狂，在绝望中丧生。
这就是我。
一个以肮脏堕落的情绪与欲望为食，永不疲倦，永不满足的……怪物。
当然，我一直很小心地控制着频率。毕竟我的精力并没有那么旺盛，并不足以支撑我夜夜笙歌之后，在白天生龙活虎。
而且，总是在半夜出门，还要不惊动任何人回来也是很麻烦的。再有的就是，我并不是很想总听从耳边那家伙的指令。
虽然我很饿。
生活毫无波澜地往前走着，偶尔我也会偷偷跑去高年级看一下我的哥哥。
伊佐那托着腮，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地对着窗外发呆。
虽然已经没有那些不长眼，嘴巴也可以不要的家伙存在，但端坐在角落处的人依旧形单影只，背影寂寥。
没有任何人与之搭话，世界像是将他遗落了一般，将人静静放置在一旁。
啊，我懂了。
这就是所谓的隐形霸凌吧！
但是，与我的“没有人过来打扰，真轻松”不同，伊佐那是被动的清净。
朋友……
不，不就是陪伴吗？我也可以做到！顶多我不再去夜游就是了！本来我也没有多想去！
可是，即使我使出浑身解数逗他开心，一直陪伴在侧，终究还是不能24小时随时随地出现。而且我总觉得，我黏得紧了之后，伊佐那有时候会露出疲倦的表情……
这便和我的初衷违背了。
虽然我不认为他厌烦了我，也不认为自己的陪伴方式有错误，但我不想让他觉得勉强。
更何况，妹妹和朋友还是不同的。
有些事不能对妹妹说，但是可以和亲友倾诉。有些事不能和妹妹一起做，但是可以和亲友冒险。
我这个位置，做不到那个位置上的事情。
鹤蝶就是在这种时候出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