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为什么会那么喜欢那个人呢?”
因生病而略显得粗重的声音在某一瞬间停滞了。
寂静在空间内流淌,我们彼此缄默无言,却都心知肚明。
“哥哥,你——”是我的家人吧?
“我知道。”匆匆打断我的人张嘴大大喘了口气:“我知道的。我只是……只是觉得不良很有趣而已!”
伊佐那的音调稍显活泼起来:“小七不觉得很厉害吗?那人所教的一切,以前的我从来不知道!”
“……我,我也想变得更强啊,所以才想着跟他在一起,会学到更多东西。
而而且,这样也可以更好地保护小七你不是吗?这样下次那些欺负你的人来的时候,我就不会那么狼狈了!哥哥偶尔也是想耍耍帅的嘛,总是被打像什么话……”
不良……?那是什么鬼东西?话说这个词语最近确实经常被他挂在嘴边呢。
啊,该不会他最近他经常攒着个打火机在手中,就是那个人教他的吧?还说什么那样挥出的拳头会更有力……,真是无聊。
“哥哥不用做那种事也可以的。全都交给我吧,你的烦恼,我会好·好·解·决的。”
不过是一些砂砾。只要我的能量充足,随时都可以踩踏过去。……只要有力量的话。
真烦。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能力好像变得不受控制起来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些能够熟练使用出来的日子更像是一场幻梦。就好像赌场为了让赌徒更加沉迷而设置的甜头。
也许从一直以来,我就没有找到顺利掌握的方法,总是很勉强地使用着。刚刚也是……
要是……我能够真正掌握这股力量的话……要是我能够变得更有用的话……哥哥,是不是就会一直留在我身边了?
“才不是不可以吧。我们不是约好了吗?我会保护你的!”
沙哑的声音打断了我阴暗的沉思,身体不舒服的人反而安慰起了我:
“小七不用担心哦,哥哥我会保护你的。所以,别再露出这样悲伤的表情了。”
像是要给予我力量一般,滚烫的小手盖在我的手背上,紧紧握住。
“别担心,小七。不用担心的……”
不知是在指代会保护我不再受欺负的事,还是在说不用担忧我会被抛下的事,少年的声音温柔又坚定。
“……。我知道了。但首先,你得先养好身体才可以。来吧,我给你擦身子。”
“诶?!等、等等,我自己就可以……哇啊,等等?!我的上衣为什么消失得这么迅速?”
“哥哥,大喊大叫可是很消耗体力的。这可不利于养病。”
我将打湿的毛巾轻轻地搭在那光裸的脊背之上,专心致志地照料起来。
“请放心吧,小七我会让你每个毛孔都抻开的。”
“不不不?这反而更不利于病情吧?!”
就这样一点一点断掉联系吧?我会努力安排好一切的。
首先是不能再来的面见,然后是与之替代的书面联系,……啊,可恶……果然还是好让人生气。
我都没有收到过哥哥的信!!
虽然我们天天在一起根本就不需要写信,但那又有什么关系!随便写点什么小诗也是可以的吧?!我可是写了好几篇有关于哥哥的作文和散文诗呢!!
呼……没关系的哦,哥哥。我很有耐心的,也很大度。会原谅你这个小小的,不经心的错误。啊,说不定那个人还能被当做磨刀石,让哥哥对我的爱意变得更纯粹呢。
等到期待的家人不会再来的时候,你应该会大受打击吧?毕竟那等同于被抛弃了第二遍。可是……这都是为了你好哦,哥哥。
这是一场试炼。一场对你也对我的试炼。是能让你脱胎换骨,让我们彼此成为更坚定的家人的试炼。
等你迈过了这场悲痛,你将会重获新生!
有血缘关系?那又怎么了?谁说血缘关系就一定可靠了?不如说那完全就是个诅咒。
你终究会明白,只有我是可信的,只有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你是我的。
哥哥。
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我不会让它改变的。
我会让哥哥,成为只属于我一个人的哥哥。
为了时而有用,时而失效的能力稳定下来,我开始日渐频繁地在夜间出游。
被暴走的欲望操控,就这样落入精心编制的陷阱之中。
“……小,七?你在……干什么?”
在听到这个充斥着怀疑与不安的声音的那一刻,所有从身上长出的可怖触手与多余器官在瞬间消失无踪。
扭曲的阴影慌慌张张地从他者的身上收回,遁回脚下,化为一如既往不起眼的影子。
我极速扭头,惊疑不定地看向不应该在此地出现的人。
怎么会?什么时候?为什么?明明我很小心谨慎……不对,重点是我刚刚是被看到了?什么时候开始的?看到了多少?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我被看到了!?不,也不一定,毕竟我已经结束了再说了为什么哥哥这个时候会出现在这里啊?!要不干脆给他来一个失忆棍吧?没关系的我会掌握好力气不让他太痛的……
“小七。”颤抖的声音稳定了下来,伊佐那肯定地叫出了我的名字。
明明同样站在昏暗的天桥下,伊佐那的身影却不显得阴暗。
外间匆匆而过的车灯在那人的身上驰骋,将那张脸照得纤毫毕现。不间断的灯火照耀出一条光带,把我们彼此切割成两个世界的人。
我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被看到了……
要怎么办……
我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我知道的,我不是人类,是怪物……是不能被接受的存在。
不想在那张脸看到恶心厌恶的表情,不想被讨厌,不想被拒绝,不想被抛下,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想不不不不不不——不可以!!
要是被哥哥讨厌了……
我会疯的。
耳边炸开了尖锐的耳鸣,让我头晕目眩,层层叠叠的嗤笑与讥讽如潮水将我团团困住,我无法呼吸。
【……既然如此。】
【就只能让他永远留下……】
【永远无法逃离我的身边了。】
仿佛有谁在我的耳边轻声细语,又或者……是我自己?
我分不清了。
隐藏在影子里的阴影就像在土层之下生长的蚯蚓一般极速潜行,于瞬间靠近了那人的身影,在土的掩盖下发动袭击,像鞭子一般窜出——
“真是的,别总是让我担心啊。”清浅的叹息声响起,伊佐那无奈地看着我:
“这么晚了还一个人跑出来,你是想干嘛?这样很危险的知不知道?”
……。
欸?
伊佐那踏出脚步。
橙黄的灯火像是留恋不舍一般,拖拽着那道身影,在他身后眷恋地不肯离去。
直到最后,一丝灯火拂过那柔软的白发,如蜜糖一般从那发丝上坠落,遗憾地消失。
伊佐那踏入了黑暗之中。
“回家吧?”
伊佐那向我伸出了手。
认真的吗?在这时候伸出手?
……难道说,他刚刚没有看到?
我对着那明明应该在夜色中混为一体,却不可思议地在我眼中发出莹白光芒的手发呆。
“怎么了?”伊佐那催促道,“难道说你还想再玩?不可以哦,我不允许。”
……是没有看到,吧?
我带着一丝小心谨慎,将自己的手放进伊佐那的掌心之中。
“哥哥才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嘛……”
“仔细一看,发型和衣服都好奇怪……?”
“咳咳咳……啊啊,好啰嗦,你不要转移话题!现在是我在审问你!”
与往常一般无二的反应……没有丝毫勉强与讨厌的感觉在。所以说,他果然没有看到,我还是安全的?
我悄然松了口气,露出了微笑。
“嗯!回家吧,哥哥。”
笨蛋。
真是笨蛋。
自欺欺人,掩耳盗铃,无可救药。
不同于当局人想要把一切粉饰太平的心态,作为第三者的我清晰地看到了。
强制忍住颤抖的身体,努力扬起的笑容,始终保持一个角度,不把多余的空间分到我身后的视线。
全部,全部都指向了一个事实。
我是怪物(异类)这件事,在伊佐那面前暴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