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关于这一点,我心知肚明。
不仅自作主张把别人仅剩的温暖夺走,还自以为是,沾沾自喜,把他人的好视为理所当然。
这样的我翻车不过是迟早的问题。
就算在之后遭到了他的讨厌与怨恨,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所以我对我的现状没有什么太大的想法,只是……觉得有些疑惑——关于他一直把我锁在自己身边这件事。
我因为自己的私欲,让伊佐那痛苦了。我带给他的,从来都只有痛苦。
给予他拯救的,一直一直都是真一郎。
只能是真一郎。
不是我。
没有经过教导的怪物只会膨胀着自己的欲望,高高在上地要世间的所有按照自己的心意运转,从来都是掠夺、侵吞、占有。
这样的我怎么可能让他得到幸福呢?他应该恨我恨得要死才对。
我对此有自知之明。可惜的是,那个“我”不明白。
“哥哥!我来接你了哦!”我唰地推开门,探出了头。
只见刚刚还傻笑着的人猛然惊醒,慌忙把桌上的东西盖了起来:“欸?怎么突然跑来了?”
“今天提早放学了。”我对他欲盖弥彰的动作视而不见。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之前的我以为他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书文,对此爱不释手,现在想来,哥哥是没有那个文学素养与兴趣的。
不知不觉间,那个会忧愁对着窗外发呆的哥哥已经很久没出现了。
改变这一切的,不是我,也不是鹤蝶。而是那个男人。
真一郎。
除了知道他叫真一郎,我对敌人一无所知。真是棘手。
吸取了上次差点被哥哥撞见案发现场的教训,我已经很久不出去夜游了。谈不上来为什么,我总觉得哥哥会不高兴,所以我决定,以后都不再做那种事了!
不过是饿肚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早就习惯了!只要不再肆无忌惮用那个能力,我可以忍耐的!
不过……因为这个原因,我对真一郎施加的影响自然失效了。虽然如此,那个人也很少过来,看起来很忙的样子。
……什么嘛。我还真是慌了头。仔细想想,我怎么可能会输给那种人嘛。
和那种只在闲暇时间才过来招猫逗狗般看一下的人不同,我可是把全部的时间都花在哥哥身上了!
我才不会输给那种人……
我才会是哥哥的家人!
我决定上贡:“哥哥,这个给你!上次你不是还说笔不好写吗?这是我投稿校报后得到的一等奖哦!”
“欸?!一等奖?!……真厉害啊,小七。”然而伊佐那只是笑着摸了摸我的头,并没有收下的打算。
是因为不够高级的关系吗?毕竟哥哥已经是被那个真一郎带出去“见过世面”的状态了,看不上也是正常的。
唔嗯!没关系,既然用的不行,那就从吃的下手吧!
面对我递过来的布丁,伊佐那有些无奈:“小七,不要总是抢鹤蝶的东西……”
“我才没有抢他的东西!”我不满反驳:“他那么瘦小,我才不会抢他的口粮吃呢。”
“瘦小……。算了,那这是谁的?”
“不知道……那种事怎么样都好吧?”
“唔,说得也是。”以前也曾被抢过食物的人对此接受良好,“那就一人一半吧!”
“咦?哥哥要分给我吗?好温柔!喜欢!”
“我说你啊……唉,真是的。”将塑料纸掀开,伊佐那把柔软的布丁递到我的嘴边,“好了,吃吧。”
“一点小事就这么高兴……果然还是个小孩子啊。”
……
“哥哥,你看这朵花!漂亮吗?给你!”
“哥哥!前几天我听到一个很笑的笑话呢,你听我说哦……”
“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哥……”
即使绞尽脑汁,拼尽全力把所有献上,终究都只是——
无聊的东西。
没有用的东西。
日常所见,一点新鲜感都没有的东西。
附加一个吵得要死,一点分寸和眼色都没有的小鬼。
这样的日子,有什么值得纪念和铭记的吗?完全想不通有什么把我找回来的必要。
不如说,他能逃离我的魔爪应该感到高兴才是。
啊。
这样说来,倒是有一个呢。值得纪念与铭记的日子。
我吃吃笑了起来:“我们分道扬镳,你终于获得自由了的日子?唔。”
我的脸被掐住了。
堆积的脸肉被挤到颧骨之上,我像只傻气的金鱼一般,不能言语,只能吐泡泡。
“够了。”不开心的年糕怪物瓮声瓮气,“小七变得一点都不可爱了!总是说些刺伤我的话,好讨厌……。……唔,只是讨厌你说的话,没有说你讨厌的意思哦?
而而且也不是真的完全不可爱了,还是很可爱的……不对,是只有一点哦?真的只有一~~~点点可爱。”
这么神志不清的时候还记得不能让我伤心,还真是好人呐。
笨蛋,这样可是会让人得寸进尺的。
我伸出手,随便在保险箱上乱按了几个数字。
醉醺醺的人睁着迷茫的眼,把沉重的头锤在我的肩上:“这是什么?”
我没有说话。大脑迟缓的人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后带着点点气闷,撒娇似的在我肩上咕噜噜地转起沉重的脑袋:“又不说话了……,真是的~!我真的要生气咯?生气了!”
“…………。”
“……。为什么还不来哄我?”等了许久都只有安静的人偷偷抬起脑袋,觑着我的神色。
“好吧,不用你哄了。”湿漉漉的鼻子擦过我的脖颈与下颌,让人发痒,伊佐那孜孜不倦:“呐呐,小七,小七……理我啦……”
挣脱不得,我只能缩起肩膀,徒劳地吞咽喉咙以此缓解痒意。被这细微的举动所吸引,伊佐那盯着我的脖子,终于后知后觉放下了手。
“唔?!”
敏感脆弱的地方骤然迎上一抹温热,我下意识惊叫出声,猛地把人推开。
哐当一声重重响起,摔倒在地的伊佐那委屈地看着我,泪眼汪汪:“好痛……”
被这控诉的眼神激起了点愧疚,我咳了咳:“抱歉……。但这是你的错!”
“为什么?”伊佐那的表情变得更委屈了:“为什么不让我亲亲?”
不不不,能让你亲才有鬼了吧。
“小七,不痛吗?”伊佐那抬起手,在我的脖颈上方虚虚描绘着。
……。啊,原来是在说这个。
我拍掉了他的手:“不痛。”
“骗人。”伊佐那扁着嘴,用谴责的眼神看我:
“就这么讨厌我碰你吗?明明你以前有一点血皮就痛得汪汪叫,要我亲亲才能好的。”
谁汪汪……算了,是我自己做的孽。
再这样掰扯下去天可都要亮了。看来不哄好这家伙是不行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低声下气:“拜托了,请告诉我密码。”
可是,被我这么一恳求,从刚刚开始就一直气鼓鼓瞪着我的人表情不仅没有和缓,甚至变得更冷硬了。
为什么啊?!
我挫败地垂下头:“你到底要我怎样?”
烟灰色的室内安静无声,就连漂浮的尘埃似乎都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伊佐那那低沉的,仿佛做梦一般轻飘飘的声音才轻轻响起:“说爱我。”
就好像是害怕会吵醒什么,从这场梦境中醒来一样的轻。
我十分之煞风景,丝滑道:“爱我。”
“……。”
完了,他气得青筋都跑出来了。
为什么啊?醉鬼不是没有理智的吗?这里就老老实实让我糊弄过去不行吗?
伊佐那瞪着我:“说,我爱你!”
“……”我沉默良久。与我对视的人眼神执着,毫不退让。
最终,我只能动了动嘴唇:“%¥&#$。”
伊佐那张大了眼,呆愣的脸止不住地冒出了傻气。
“好了,轮到你了。”我倒反天罡,“说,密码!”
“不是……”
我竖起眉毛,抢先倒打一耙:“难道你想耍赖吗!”
被我的凶气一压,酒醉之后异常乖巧的人揣着手手,受气地喏喏道:“没有……”
“我我只是……刚刚小七说太快了,我没听清。小七再说一遍,就一遍,好不好?”
“那是另外的价钱。”我铁面无情,“你没听清是你的事,反正我已经说了。”
“???”伊佐那一脸震惊,满满的“怎么可以这样!”
控诉与委屈混合在一起,一点一点地在紫色的眼眸里凝聚出一团水意。
诶,不是吧?不会是要哭了吧?不不不,好歹也是——!?
我怔怔地看着半空中闪过一道光。极速坠落的流光快得让人抓不住,恍若幻觉。伊佐那低下了头:
“是吗……?我又……错过了吗?”
“那……这个可就不能继续错过了呢。”在自嘲地笑了几声之后,伊佐那抬起了头。
“我爱你,小七。”
伊佐那的双手捧着我的脸颊,眼神里藏着我看不懂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