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道冷冷一笑：“尔等妖孽如何会懂，一将功成万骨枯，能助我飞升仙界得万世功德，是他们的造化。”

他拂尘一扫指向舒溟，原先那三十六名弟子的心头血再次凝聚，犹如血色长练向舒溟攻去。舒溟施法抵挡，却一触及便遭反噬。上仙门弟子至纯至净的心头血最是除妖化煞的利器，就是他都无法靠近，更别提突围了。

不敢想象若是所有弟子的心头血汇聚，威力会是何等强悍。

玄卿抬手一挥，被天雷劈断的剑落入他手中，只有半截，却锋芒不可逼视。这是师父在他入门时送给他的，他还记得那时师父说的话，要用此剑，斩尽天下妖孽。

他一直以为师父赠剑是要他为民除害，原来只是助纣为虐，为他的飞升铺路罢了。

剑已断，师徒之情也彻底断了。

这个从他小敬仰的长者，亲手毁了他心中的道，还要害死他的同门师兄弟，这恨意如何能消？

见他持剑而来，老道丝毫未放在眼里，拂尘一扫，又有数十名弟子的心□□裂，困住舒溟的血练便更厚一层更长一寸。只要被其绑住便钻心附骨，再难挣脱，舒溟拼尽灵力也只能阻挡它近身，无法突围。

方才轻敌，又记着玄卿的话不伤那些弟子的性命，故未强行破阵，此时竟是想出去都不行了。舒溟心下烦躁，都怪玄卿，但见他飞蛾扑火般朝那老道攻去，他竟不禁开始担心。

就他那重伤残败之躯，只怕挨不住一下就得歇菜，逞什么能。

老道自然也知道玄卿几斤几两，一手弹飞断剑，拂尘缠住玄卿脖颈，拉到进前，一手点在他心口：“我的好徒儿，你虽痴傻冥顽不灵，这颗心倒是纯净，若取你的心头血入阵，你猜那黄鼬精可能挡得住？”

玄卿反抓住他的手腕，因过于用力以致手指都在发颤，仿佛已用尽毕生之力：“师父，你常说天道无情……可天，当真无情吗？”

“我不信……”玄卿眸光已经迷离，却喃喃说着三个字，“我不信……”

老道微微眯起了眼，嘲他都这个时候了，还说这不相干的傻话，可很快他就察觉到了什么，想摆脱玄卿的手，他却抓得死紧，被他抓住的腕上灼烧之感逐渐强烈，甚至冒出了白烟。

引雷咒！

引雷咒是上仙门的中阶术法，只需以血画咒以身引雷，借天之力灭人间邪祟，威力强大但代价也大，虽是中阶术法却极少有人会用。

与方才玄卿借舒佑姐弟三个的妖灵引天雷不同，这次引来的天雷，不除邪祟便不休。

天色再次突变，黑云翻涌如墨，一道天雷很快就汇聚在玄卿和老道上方，犹如一把利剑悬空。

“松手，你不要命了！”老道虽装的正义凛然，怎不知自己以人血为阵乃是违天悖理，想跑却被玄卿死死抓住，端的是要同归于尽的架势。

“师父，你说我错了……那就看看，天雷究竟会劈你还是劈我……”玄卿已被拂尘扼得面色青紫口鼻淌血，却愣是没有一丝松懈，“我要看看，天道究竟为何……”

“你疯了！”老道催动拂尘扼住玄卿脖颈，面目已是扭曲可怖，“你想死就去死吧！”

然而不等他扭断玄卿的脖子，天宇传来一声轰鸣，天雷破空而下，直直朝老道与玄卿头顶劈落。两人都没有逃，一个是逃不了，一个是不想逃。

老道心神大乱，千绝阵便不攻自破，舒溟飞快掠去，却仍是来不及，眼看着天雷发出夺目白光重重砸向人间，激起的罡风横扫一片，就是舒溟都被逼退了丈余。

“不！！！”

只听一声惨叫，一个模糊的人形在雷电中扭曲挣扎，连体内骨骼都清晰可见，那惨叫声凄厉而绝望，渐渐在天雷中化为飞灰。

舒溟的心从没有这样慌乱过，稳住身子又立刻冲上，堪堪接住被强大气流轰飞出来的玄卿。玄卿已毫无声息，静静躺在他怀中，嘴角却是一个释然的笑。

是的，他没有错。

待尘埃落定，杜衡顾不上一身尘土，爬起来就向舒佑奔去，将他抱在怀里才松了口气。见他没事，舒佑也将他牢牢抱住，一时什么都不去想了。

天雷过后四周一片狼藉，只留下一个巨大的被烧焦的坑，那老道连一块骨头都没留下，唯有那柄断剑半埋在尘土之中，寂然无声。

东方山坳晨曦初现，天，亮了。

“大师兄！”

玄明玄无狼狈得跑过去，看着静静躺在地上的玄卿，眼泪夺眶而出。其余幸存的上仙门弟子也纷纷围过来，却连哭都不敢出声，因为舒溟的脸色黑得吓人，仿佛他们只要一出声，就会被他一个眼刀削得七零八落。

舒溟瞪着玄卿，分明是焦急关心，却像是瞪着几世的仇人一般，前所未有的焦躁令他无所适从，那仿佛要失去什么的感觉让他惶恐。

他不明白，也没有时间去想，只能拼命将灵力度入玄卿体内，甚至掰开他的嘴以口覆上，将灵力如倒水一般给他灌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