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贾璋站在杜甫草堂前,神色怅然。
杜甫生逢乱世,成都草堂的日子算得上他后半生难得的安稳,也不过一座草屋做遮挡,后来在战乱摧残下想来也成了危房;但如今的杜甫草堂是数百年间仰慕杜甫的文人墨客、达官贵人修缮而成,谈不上富丽堂皇,却也规模颇大、景色宜人,显得舒适宜居。
她们来这里追寻几百年前诗人的踪迹,已经物是人非。
杜甫一生忧国忧民,仕途不顺,但“位卑未敢忘忧国”,也从未忘却百姓,“三吏”、“三别”无不在记录百姓的悲苦生活,无不在为百姓鸣不平。
人们称杜甫为“诗史”,他的诗不是记录帝王将相,而是平民百姓。
或许,杜甫仕途顺利,就不会有如今的“诗圣”,“国家不幸诗家幸”,也是被看见的百姓之幸。
可惜,他做不了主。黛玉想,哪怕杜甫做个七品县令,也能安抚一方百姓;然而,他没有机会。
时耶?命耶?
黛玉不懂,贾璋也不懂。
她们很快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步入杜甫草堂,赏景,也在其中寻找杜甫的影子。
倏忽,一个月时光就过去了,到了黛玉离开的时候。
贾璋从黛玉、贾琮来华阳,就在搜罗给两家长辈、兄弟姐妹还有好友的礼物,才堪堪准备好,就要分别了,总觉得时间过得真快。
快过年了,贾璋索性让送年礼的下人、护卫和黛玉她们一起入京,也能互相照应。
贾璋十分不舍,但到了时间,只能送贾琮、黛玉一行离开。
一行人于郊外长亭依依惜别,约好常写信联系,到时候京里见。
贾璋还是送了一里又一里,才在黛玉、贾琮的劝说下停下,直到她们的车队化为黑点,才打道回府。
黛玉、贾琮坐在马车上,也频频回望。
车、马、书信都很慢,这一别,也不知何日再见。
离过年也不过一个多月的时间,黛玉、贾琮沿金牛道北上,经剑门关、汉中,转陈仓道入京。
一路景色不断变化,一日比一日冷,一日比一日萧索。
一路除非必要,黛玉、贾琮从不在小镇歇息,才赶在腊月中旬入京。
入京时已经黄昏。
黛玉还记得当年初次入京的憧憬,期待父亲早日回京团聚;还记得父亲病迅传来的仓皇,她等了三年都没等来父亲。
如今,父亲已经走了三年,林家这一脉只剩她了。
黛玉想到这神色有些复杂、惆怅。
不过,这些情绪没留太久,还未等贾琮察觉,黛玉就收起了思绪。
贾璋派回京保护贾琮、黛玉,和送年礼的管事,向黛玉、贾琮告辞。
黛玉、贾琮只让她们一路小心,年后回蜀中的时候来林家、贾家一趟,想要捎些东西给贾璋夫妻。
管事恭敬应了,才带着人和东西回孔府。
黛玉打算先回林府,待收拾妥当,再去贾府给外祖母请安。
贾琮也不勉强,说先送黛玉回林府,他再回贾府;黛玉推辞不过,只得应了。
贾家和林府管家得了贾琮和黛玉回京的信,一直派人再码头等着,谁知这两人走的陆路,岔开了,愣是没接上人。
黛玉一行的马车刚到林府附近,老管家、二管家、松烟几个就得了消息,迎出府里,神色颇有些喜极而泣的感觉。
几人自打接了黛玉入京的消息,就开始派人收拾府里和黛玉院子,院子收拾后已经有些日子;可快过年了,黛玉还没进京,他们一个个都悬着的心,就怕路上他们出意外,如今终于放下了。
几人问过黛玉,知道她一切都好,才彻底放下心来;又向贾琮问好,谢他护送黛玉回来,邀他进府修整。
几人寒暄一会儿,贾琮想着家里长辈肯定担心,便拒绝了,只说过两天来接黛玉,就回去了。
黛玉目送贾琮离开,才在管家她们的簇拥下回了府。
一入府,众人看天色晚了,也没多寒暄,便送黛玉回了院子,让丫鬟们好生伺候黛玉休息,又吩咐厨房把备好的饭菜送往黛玉院子。
一路旅途劳顿,也着实累了,洗漱过后,浅浅吃了几口,便上床睡了。
一夜好眠,黛玉恢复了些许,便带着丫鬟把带给贾家、卫家、张家、孔家长辈和姐妹们的礼物收拾出来,除了贾家的,都交给二管家,让他安排人送过去。
贾琮回到家自然也享受了一番家人的欢迎、嘘寒问暖。
贾母还以为黛玉在后面,后面一问才知道黛玉回了林家,瞬间由晴转阴,对贾琮好一阵埋怨。
贾琮解释,“表妹如今已经是林家家主了,也不好直接回咱家,我们说好了,过两天去接她。”
贾母一嗔,“别人家都住了许多年也没人说什么,她一个小姑娘来外祖家,哪来的那么多规矩。今儿个就算了,你明儿就去接她回来,我不放心。”
别人家说的薛家,薛家还住在贾府。
王夫人听了,神色暗了一瞬,也没说什么。
王熙凤跟着劝,“如今林妹妹也当家做主了,想来家里也有事要她处理。不过在京里,咱们离得近,老太太想林妹妹,林妹妹想老太太,几步路就见到了,总该放心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