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老板无奈一叹，干脆把来龙去脉讲述一遍：

“刚开始，一个客户找我们给他父亲做定制葬礼，我们发现亡者小时候在霜城住过一段时间，跟霜城也算有渊源，所以就免费送了一个。只不过送的那个引灵囊是我设计的，图案和材质不是常见款而已。

“谁知，那个客户在网上发的悼文配图里有它，然后就莫名其妙火了。现在年轻人胆子也大，生死不忌，反而觉得‘引灵’这个名字含义好，代表指引灵魂走出迷茫不忘归途。

“刚开始只有一些刚毕业找工作的大学生在买，说是图个吉利。火了以后，跟风的顾客乌泱乌泱地就来了，经常卖断货。

“呵，实不相瞒，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上半年卖出了我们店四分之一的流水。”

何念垂眸问道：“‘引灵囊’？那是什么？”

“哦，算我们霜城特产吧。按照我们霜城的习俗，如果家里人在外地亡故，是要把死者头发放进引灵囊挂在门口的，这样能引着亡魂找到家，不至于成为孤魂野鬼……我给你看啊。”

喜老板拿出手机，翻找片刻，把照片递给何念。

何念的第一印象，那就是个立体六芒星形状的布艺钥匙扣，只不过图案精美。不考虑“引灵”这个特别功能的话，着实是精致的挂件。

“很漂亮，难怪卖得好，”何念抬眸看向喜老板，“也是好人有好报。”

喜老板：“？”

何念：“刚听店员说，你以收购手工品的名义一直在资助白村的老邻居。”

“算不上资助，最多也就是拉一把而已……小时候我们两家挨着，那个阿姨对我很好，她没有女儿嘛，就把我当半个女儿来养。平时做了我爱吃的，都会喊我去她家里吃。”

喜老板说着，眼神幽远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儿子和老伴都没有了，孤零零的，精神也不稳定……虽说只是邻居，可让我撒手不管，我也于心不忍。而且老人嘛，生活其实很简单，花不了几个钱的。”

何念看着喜老板，又问：“听说，她不搬走是因为他儿子的事？”

喜老板一滞，身上那股放松消失了,防备陡升。她审视何念片刻，说：“这也是人之常情吧。”

何念：“这么久没破案，这事就这么算了？后来没人再来查吗？”

喜老板定定看着何念：“那你应该去问安全司，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了解的很有限。”

“——手放松，别握死，”孟川在一旁，正用组装好的手枪.模型教小粉丝持枪，摆弄完乐乐的手指，大手又在男孩腰上一推，“腰挺起来。”

几次调整，男孩还是无法领悟动作精髓，孟川皱皱眉，“看好了，这样。”

他从乐乐手中抽走手枪，下一秒，手枪举起，标准的韦弗式射击姿势出现，三重保险丝滑打开，扳机扣动的瞬间，上膛声清脆响起，套筒后退。如果是真枪，弹壳会在此时抛出，标志一次射击完成。

即使看不出门道，在外行眼里，孟川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也极具观赏价值，加上绝佳的颜值和身材，直接拿来当宣传片素材毫无问题。

乐乐眼错不眨望着孟川，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如果这世上真有“帅压”凹凸曼的存在，那么只可能是眼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喜老板眼睛微眯，话里有话：“你很懂枪啊。”

孟川一哂，“嗐，跟网上视频逐帧学的，唬人吧？……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各种枪炮模型就玩得溜溜的，今天算是重温童年了。”

说完，孟川又把枪还给乐乐，“你再来试试，别忘了开保险。”

喜老板没再深问，转换了话题：“还没请教二位，在哪里发财？做什么的？”

何念泰然答道：“我们是《灵台经济周刊》的记者，和灵台经济相关的选题都报道过了，也挖不出什么新花样。我们打算开一个新板块，聚焦灵台之外的经济热点。

“‘丧葬经济’以前没人做过，所以我们今天过来实地走访一下霜城……如果有时间的话，还想去白村看看，毕竟曾是闻名遐迩的‘白事第一村’。”

“白村早都拆得什么都不剩了，我们家那老邻居跟活在野地里没区别，精神还有问题，八成也问不出什么……她还能活几年？二位又何必去打扰呢。”喜老板的语气，像是某种心照不宣的劝阻。

何念直视喜老板，安静几秒，说：“是么，那就不去了……那喜老板你可以接受我们的专访吗？”

“你们想聊什么？能帮的，我一定帮。”

何念：“聊聊事业吧，就像刚才那样。还有成长经历和白村旧事，我们想以小见大，呈现白村变迁……唔，方便的话，还可以分享下你的生活，乐乐的日常趣事之类的，这样做出来的东西有细节有温度。”

“我可以聊工作，私生活就算了吧，”喜老板自嘲般笑笑，“小时候都是糗事，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至于孩子，我都没教好他，坏习惯一堆，没什么趣事。”

何念知道乐乐听得见母亲的这番评价，于是瞥了一眼乐乐，恰巧与他对视，沮丧在男孩眼中一闪而过。

何念看回喜老板：“你误会乐乐了，他没有偷过东西。那些玩具和金条是别人送给他的。”

喜老板很诧异：“什么人？他没告诉过我。”

“一个成年男人……”何念回想着乐乐记忆中的男人模样，“可能是……他叔叔？他们两个长得挺像的。”

看着喜老板困惑加深，何念又补充道：“四十来岁，个子很高，眉心和眼角有痣。”

喜老板闻言，面色陡然霜冷：“他没有叔叔，我也没见过你说的这个男人……抱歉，刚想起来，我还有一个客户要见，你们找别家做专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