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川原以为喜老板本人的穿着打扮也会极具个性，正如她的婚礼风格。但是，她妆容衣着干练得体，与寻常职场女性并无不同。

在看到乐乐衣服和头发上的脏污后，喜老板只停顿不到半秒，就快步走向客人，礼数周全地诚恳致谢：“谢谢二位把乐乐送回来，实在太感谢了！”

孟川摆摆手，“举手之劳而已，再说，我们刚到霜城就碰到乐乐，证明这孩子和我们有缘。”

店员很有眼色：“喜老板，我先出去做方案啦，上午小雅那个客户，有些方案细节还要完善。”

喜老板瞄了一眼店员尚未熄屏的平板，气场从容：“嗯，去吧。小雅家里有点急事，这单才临时转到你这里，不过执行提成我已经跟她协调好了，不会让你白帮忙……但签单提成还是小雅的，毕竟是人家签回来的。”

“嗯，我没问题！谢谢喜老板！”店员抱着工作平板欢天喜地离开会议室。

下属离开后，喜老板收起管理者的威严，讪笑着解释道：“今天店里顾客特别多，孩子我确实没顾上，这爱跑爱闹的年纪，一个看不住就……”

孟川：“理解。”

喜老板这才把注意力彻底转向儿子，开始用手语对着乐乐比划。

孟川不懂手语，但是从喜老板的表情不难读出质问、责怪、和心疼。乐乐士气低落，偶尔摇头，大部分时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母亲。

最后，喜老板手指向门外，看其神态，她应该是想让儿子离开会议室去另一个地方，但是乐乐向何念投来依依不舍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比划了几下。

喜老板见状，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无奈一指会议室角落的柜子。乐乐走向柜子，捧回一个纸盒。

哗啦——拼得左支右绌的枪械模型和大把零件在桌上散开。小手把这堆宝贝向何念一推，邀请她加入。

喜老板补充解释说：“他很喜欢你，这些玩具他平时都不让别人碰的。”

“让你失望了，我不擅长这个，”何念看着乐乐，抬手指着孟川，“不过他很厉害，让他露一手好吗？”

乐乐无动于衷，至少在别人看来是这样。喜老板正欲抬手用手语向乐乐转述，何念却对孟川微微点头。

孟川心下了然，拿起那把四不像的手枪，打量两眼便对着乐乐说：“看好了。”

令喜老板惊奇的是，乐乐眼见别人未经允许触碰自己的玩具，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发脾气。

咔咔几下，刚刚还勉强看得出模样的手枪就被孟川拆散，零件在桌上一字排开，一个多余步骤都没有。

孟川食指在某个小零件前轻点，对乐乐说：“装的时候，这个要先装，不然击锤会出问题。”

他从旁边那堆凌乱零件中又划拉出三件，不到二十秒，一把完整手枪便“造”了出来。

男孩黑白分明的眸子变得无比晶亮，像有星云在汇聚。

孟川自信一笑，对着新晋小粉丝一招手，“来，再带你盘个突击步枪。”

小粉丝乐颠颠凑到孟川身旁，自打见面以来，这是乐乐罕见表露出正向情绪。

“他真的很喜欢你们两个。”喜老板看到儿子开心，微蹙的眉头舒展开来，刚刚那股面对陌生人的谨慎与客套消解许多。

何念笑笑，“小孩子嘛，有人陪他玩自然开心。”

“是啊，难得他开心，”喜老板眼神微黯，“乐乐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附近小孩别说和他玩了，不欺负他我都谢天谢地。特殊学校又太远，我也不放心他住校。每天店里的事情忙得脚打后脑勺，我陪他的时间也很有限。”

像是找补似的，喜老板又说：“哦，他跟他爸关系也不好，处不来。”

何念自打与乐乐见面就开始“坦诚”沟通，她知道乐乐今天之所以落单在外，就是因为与父亲闹矛盾才负气离家的。不过这些是别人家事，她不便多说什么，只好岔开话题。

“我从网上看到你们店的业务都很有特色，跟其他同行很不一样。”

喜老板苦笑着说：“没办法，不卷不行啊，传统业务早都是红海了，同质化很严重，利润太薄。想生存，只能靠创新。”

何念：“谁都知道要创新，难的是落地。就像刚刚那位店员展示的婚礼方案，就算别家想模仿，估计也没戏。首先，剑走偏锋的创意就会淘汰一大批商家。”

“我只是抓住了小众审美群体而已……哦，我看我们店员刚刚在给你们展示婚礼案例，二位这是好事将近了？”

“——是啊，不想办得太俗，所以想着提前多看看。”孟川朗声说着，眉开眼笑，手却不停，正迅速拆解刚组装完毕的突击步枪，小粉丝则在一旁看得聚精会神。

喜老板露出欣慰的姨母笑：“不过可惜了，我们店的风格不是二位的菜，不然肯定给你们成本价。”

孟川停下手上动作，“你怎么知道我们不喜欢？”

喜老板意味深长笑说：“是不是同好，不难看出来吧？”

“你来试试，注意细节，”孟川把手中零件递给乐乐，看回喜老板，“怪不得无心插柳的婚礼策划都被喜老板你做得有声有色呢，这敏锐度，确实罕见。”

喜老板摆摆手，岁月的痕迹在眼尾汇聚：“谈不上敏锐，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孟川：“喜老板过谦了，别说活动策划，光是现在门外排队买周边的光景，别家可见不到。说实在的，能在贵行业搞出‘周边’这种业务，你绝对是商业奇才。”

“真没过谦……引灵囊卖成现在这样，其实还是靠运气。”

孟川和何念双双露出“我不信”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