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树”明显顿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何念同样帽子口罩加持，视线扫过白色车身。

凌晨的凉意透过车窗侵入，孟川打开车门，“先上车。”

何念把双肩包拿下，上车坐好。长发挽髻，低垂在猎鹿帽后，与她平日的打扮很不一样。

孟川：“你在这儿干嘛呢？”

何念不语。

孟川故作警惕，扫视四周，问：“该不会在等哪个野男人吧？我倒要看看——”

“不是。”何念微微蹙眉。

孟川笑了，“等我？”

何念：“嗯。”

“不是跟你说我这两天有事不在么，”孟川拿腔拿调说道，“看我看这么严——”

“我想和你一起去霜城。”何念打断道。

孟川面色微变，“谁跟你说我要去霜城？”

何念看着前方晦暗，笃定地说：“你师父留下的那段视频，唯一有实质信息的线索就是霜城。”

孟川试探着说：“什么‘霜城’，明明是‘神女’好吧。”

何念：“那你师父的遗言就不会是‘林森’和‘一场梦’这两个词了……即使这两个词跟‘神女’有关，你之前查了那么久，也没查出什么。从‘神女’切入，目前并不可行。”

孟川不死心：“我就不能是外出执行任务？”

何念：“我问过娇娇他们几个，没一个要跟你外出的，可见你不是执行任务。”

孟川沉默了。

何念的高智商绝大多数时候都让孟川引以为傲，不过偶尔也令他苦恼，比如此时此刻。

何念：“你说过，任何事都不会瞒我。”

孟川投降似的叹了口气，只好从实招来：“我记得跟你说过我师父当年被害的地方。”

何念：“嗯，一个很荒凉的地方。”

孟川点点头，“那地方挨着一条路，是霜城方向。”

何念若有所悟：“所以这次你为了掩人耳目，换了车？”

孟川：“嗯，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被人盯上，这车找别人借的。”

何念：“一起查吧，我获取信息更快更隐蔽。”

孟川神色肃然：“这个案子太危险，我师父的下场——”

“不是有你么。”何念脱口而出。

这信任来得猝不及防，孟川竟无言以对。

何念意识到自己过于直白，看着雾蒙蒙的夜色又冷静地补充道：“不让我一起查‘神女’的话，以后别来往了。还有，我胆子没那么小。”

-

霜城。路边。车内。

孟川把三明治递给何念，“路上耽搁这么久，饿坏了吧？”

何念接过，“还好。”

孟川又掏出一杯饮料，插好吸管，放在中控台，“霜城特色，杏皮茶，热饮。”

何念：“谢谢。”

孟川一边拆三明治包装一边说：“平时来霜城，一直往北，走灵峰山隧道，2个小时就能到。咱这次得掩人耳目，所以先一路向南，出城绕一大圈再北上。其实灵峰山那条路景色特别好……下次再带你走吧。”

何念：“嗯。”

孟川看着何念啃三明治，不忍之情涌上心头：“暗访一般尽量不去人多的地方，吃饭什么的只能在车里对付几口了，回去请你吃大餐。”

何念认认真真吃着三明治，“好。”

孟川忽然福至心灵，“你今天早上一动不动站在那儿，真以为自己跟环境融为一体，别人看不到？”

何念含含糊糊“嗯”了一声，继续吃东西。

孟川：“噗哈哈哈哈，你不知道，我看书看得少，视力可好啦！”

何念侧目，看样子很不理解孟川看书少还如此骄傲的心态。

孟川腾出手扒拉了一下何念帽顶的扣子，“哎，你从哪儿搞的这帽子？怪可爱的。”

何念：“艾丽卡的，她建议我查案要注意乔装。”

孟川：“好吧，何尔摩斯。”

何念：“？”

孟川：“这帽子是福尔摩斯的标志性装扮，没看过电影吗？”

何念：“……”

孟川：“不过你知道多穿点，证明查过霜城天气。能提前做准备，不错。”

何念：“……”

别看孟川话说个不停，就在言语缝隙间，两个三明治顷刻间尸骨无存。这个男人的干饭能力和干仗能力一样，都强得可怕。

孟川咽下最后一口，把包装纸装入垃圾袋，又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布包和一个手机塞进何念外套口袋里，何念当即身上一沉。

何念：“什么？”

孟川：“咱们两个的手机都是关机状态，万一有事要联系什么人，没有手机不方便。这手机加了密，也不在我名下，没人能追踪到。你拿着吧，里面存了几个联系人，都信得过，万一有什么事，你来对外联系。”

何念表情严肃起来。

“另外，这几天的开销，你刷这个手机来付……还有，有的地方可能只收黄金，”孟川手指掸了一下何念的口袋，“这一包是金豆，一颗5克，你看着用吧。”

何念意识到，孟川把意外来临时的退路留给了自己。

孟川笑笑，“别这么沉重嘛，这些都是暗访的基操。再说，我本来也不爱管钱，以后钱都你来管好了。”

难以名状的复杂感受涌上何念的心头，她却面上故作无事，将视线转向对面街上店铺。

联合政府近95%的白事物资都产自霜城。一眼望去，白花花的丧葬用品店，恰似满城落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