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念：“从哪里开始？直接去井上松他们家吗？”

孟川摇摇头，“当年案发时，他们家已经被走访很多次了，当年都没查出什么，这么多年过去，只会更难。”

何念：“那怎么办？”

孟川：“白村——就是井上松他们家那个村——全村都是卖白事用品的，像井上松他们家之前就是靠扎纸人这些为生。白村那些生意做得不错的，都喜欢把店开在这条街上，所以我想先从侧面打听打听。”

这时，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从街边拐角处狼狈跑来。三个比他矮半头的小孩在后边追着，一边追，一边向他扔石头。

“聋子狗！哑巴狗！偷东西的臭傻狗！”追兵们气势汹汹，石头不时砸中男孩，看掉落轨迹，力道不轻。

吭哧——男孩一个不注意，摔倒在地。

“好耶！”追兵门爆发出嚣笑。

不等何念反应，孟川开门下车，三步并作两步隔在男孩和追兵之间，黑着脸斥道：“都皮痒了是不是？”

最直观的凶神恶煞比什么教条都好用。追兵们当即停下，噤若寒蝉。

孟川指着领头的孩子吼道：“你，鬼叫什么？！暑假作业写完了吗？！把你爸叫来！”

几个追兵互相交换了惊恐的眼神，便做鸟兽散。

何念赶忙扶起摔倒的男孩，还好霜城天气凉，有长袖长裤护着，没摔破。

“没事吧？疼不疼？”何念轻拍着尘土，问道。

男孩的衣服脏兮兮的，细看却搭配得体，面料质感上乘。他不是无家可归的孩子。

何念：“还好没砸到脑袋……肩膀疼的话，带你去医院看看吧？”

男孩不说话，也不哭，只是静静看着她。

何念摸了摸男孩的肩膀，男孩反应不大，看来没有伤筋动骨，“不想去也没关系，你家在哪里？我们送你回去吧。”

孟川也蹲下来，“你咋这么怂？高他们半头还能让他们欺负了？下次你就揪住领头的那个往死里揍，一次就管用。学会没？”

孟川的块头对这么大的孩子来说，近乎庞然大物了，再加上他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怨怒……男孩眼中透出惊恐，身体不自觉向何念靠近半步，避开孟川的注视，看向何念。

何念：“别听他瞎说，你记得家里大人电话吗？”

男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孟川：“真是聋哑人？”

“他不是。”何念说完，掏出加密手机拨出一串号码。

-

“亦喜”门店会客室。

年轻店员将两杯茶放在桌上，“孟女士、何先生，感谢你们把乐乐送回来……先喝口茶吧，今天有个客户很难搞，我们老板还没谈完，所以要晚点出来，抱歉。”

乐乐即使回到店里也很冷淡，何念要不是在他记忆中看到他母亲确实是这家店的老板，真的会怀疑自己送错了地方。

孟川：“没关系，乐乐跟我们很投缘，我们也愿意和他多待一会儿。”

店员狐疑地瞥了瞥乐乐，注意到他的衣服和头发很狼狈，又为难地说：“那还挺难得的……唉，我们老板也是命苦，乐乐这孩子，生理缺陷是一方面，小偷小摸大不了慢慢教，可这性格吧，从小就古怪，忒古怪，冷淡得很，跟谁都处不好——”

“乐乐没偷过东西，跟我们处得也很好。”何念低着头，冷脸打断道。

“是是是。”店员尴尬地僵笑。

孟川马上打圆场：“那个……我们在网上看过你们店的介绍，原本也想过来看看。”

“是嘛，那真是太好啦，”年轻姑娘一秒收起尴尬，拿起自己刚放在桌上的平板，驾轻就熟地点击几下，分门别类的文件夹在屏幕上整齐排开，“二位是想咨询婚礼，还是临终体验？”

孟川奇道：“你们店还真策划婚礼啊？”

店员：“当然了！我们老板的婚礼就是她自己策划的，当年在网上都火出圈了！后来越来越多的人来找她要创意，这块业务很快就做起来了……”

店员熟练地从平板调出来一套现场实拍，放大，拿给孟川和何念看。

屏幕上的照片，主题元素都是骷髅、白布、血滴、坟墓……连花都是枯萎破败的白玫瑰，阴森诡异。

孟川抽着嘴角问：“这是你们老板的‘婚’礼？”

店员骄傲地嘴角一扬：“嗯！酷吧！我们老板祖传干丧葬的，本来就有情怀，而且不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嘛，干脆一步到位，多有创意！”

孟川嘴角再次抽动：“你们给客户设计的婚礼也都是这种风格吗？”

店员：“不能说‘都’，但确实不少暗黑系的，特前卫！稍等，我找几个成功案例。”

随着店员手指滑动，孟川浏览着暗黑前卫的“成功案例”们，表面波澜不惊，内心却作出决定，等自己筹备婚礼时，一定要拉黑这家店。

想到这里，孟川余光扫过何念，见她对这些前卫的婚礼方案同样毫无热情，孟川踏实了。

成功案例看完，孟川勉为其难点评道：“感受到你们老板对丧葬事业的热爱了。”

店员：“那是，以前在我们白村，我们老板他们家就是数一数二的大厂。后来我们老板接班后，不仅传统业务蒸蒸日上，还开拓了婚礼策划、葬礼定制、临终体验好几条线。创意好，又摸得准年轻人的脉……单子接得飞起，我们平时忙都忙不过来，明年还要去其他城市开分店呢。”

听到白村，孟川与何念默契对视一眼，又问：“那你们老板很厉害啊，能在白村卷出头可不容易，我们等会儿还想去白村转转呢，久仰大名。”

店员手一挥，“没什么可转的，早拆了。”

孟川一惊：“拆了？”

店员：“好几年前的事了，政府要扩大自然保护区，又想把附近几个村子的人都归拢到一起，这样方便搞城镇建设嘛。”

孟川：“听说白村不小呢，日子过得好好的，大家愿意走？”

店员：“条件给得好呗，地直接给双倍，安置费也多。安置区什么都是新建的，住起来可比白村舒服多了。”

孟川脑中盘算着怎么继续套话，嘴上顺着垫话：“那还不错，换我我也走。”

店员撇撇嘴，“可不嘛，现在白村只剩一户了，准确地说，只剩一个老太太了。”

孟川：“那生活岂不是很不方便。”

店员：“是啊，不过那老太太也确实可怜，儿子被人当街杀了，死相可惨，听说到现在还没破案。”

孟川身体微微一僵，旋即缓缓问道：“那这老太太怎么维持生活？”

店员：“这就不得不说我们老板人是真好。他们两家以前关系不错，我们老板看老太太可怜，现在还按月收购她做的纸人呢，做多少收多少，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不少……其实每次收回来的纸人，我们都废弃不用的，做工和审美什么的早都跟不上时代了。”

这时，会客室门口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

店员停下抱怨，一秒笑开，热情洋溢地向门口打招呼：“喜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