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今晚约了个擦边主播视频私聊,病人临时上门求医属于坏了他的好事,一开始狮子大开口就是想吓退何念,他好佳人有约。
等何念毫不犹豫同意报价,他又后悔没再要高点。二次要价,如果何念有一丢丢讨价还价,他就名正言顺直接拒绝,如果何念同意,那自己赚笔大的也不亏。
钱或色,他今晚总要捞一样。至于生命垂危的病人能不能活,他根本无所谓。
毫无医者仁心的人,活该被吊销行医资格证。
何念放空看着院门,问喜老板:“你不是有事问我吗?”
喜老板同她看向一处,“我儿子是前两年突然聋哑的,脾气也变得古怪。所有大夫都说他没有器质性病变,测试也发现他对突发巨响有反应……但就是没法和人正常交流。”
何念一猜就知道她想问这个。
喜老板继续:“大夫说有可能是心理原因,我又带他看了很多心理医生,可没任何效果。物质上,我没亏待过他,什么沟通技巧什么教育理念我也没少花钱学,可就是不行。直到遇见你,我发现他对你跟别人不一样。”
喜老板殷切地看向何念,“为什么你们沟通起来那么顺畅?你应该不会手语。”
“你有没有想过,可能是你的技巧用得太多了?小孩子很简单,你只要待他真诚些,尊重他的想法,而不是一厢情愿做你认为对他好的事情,他自然会对你敞开自己。”
喜老板不解。
“你也说过,他和他爸爸处不来。”
喜老板想了想,勉强说道:“好,我和他爸爸再好好沟通一下。”
何念摇摇头,“你和他爸爸感情好吗?”
喜老板一顿,眼睛黯淡下来。
何念:“小孩子很敏感的,你骗他的瞒他的,他都知道。乐乐不喜欢你为了所谓‘父爱’,勉强维持这个表面和谐的三口之家。”
喜老板沉默许久,说:“谢谢,我会考虑的。”
“我也很感谢你,真的,没有你,我连搬他都费劲。”
喜老板花臂一挥,“嗐,以前家里码货,人手根本不够,全家都要上,我干得可不比男人少,早练出来了。真以为我这个厂二代那么好当?”
二人不约而同笑了,气氛缓和不少。
喜老板笑完,自顾自地聊起了过往,“可能从小所有生活都被生意和码货占满,太压抑了,所以叛逆了。呵,纹身、抽烟、染黄毛、夜不归宿……该做的不该做的,统统做了个遍,全村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讲到这里,喜老板的眼底涌出难过,“……除了井上阿姨。她对我一直很好,做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一份,我染了黄毛,她还夸衬得我更白净了。我那个出格的婚礼,所有人都觉得我脑子有病,也只有她夸赞,说我有创意有个性很勇敢。
“可能就是看上我勇敢吧,她一直撮合我和松哥。松哥从小性子软,常被欺负,阿姨就想给他找个泼辣老婆。其实我和松哥根本不熟,他性格太内向,一年到头我们两个都说不了几句话,也就见面打个招呼。可阿姨非逼着松哥追我,给人吓得,都离家去灵台了。
“后来松哥出事,阿姨的精神也跟着出了问题。好好一个家……前些年全村拆迁,她死活不走,非说搬走了松哥就找不到家了。”
喜老板声音有些哽咽,仰头咽回泪水,似乎不想暴露软弱的一面。
“我不放心她,就把我家地窖跟她家的打通了,我家有厂房,地窖很大,出口挨着路边,平时我都是偷摸走这条护林员的路……这下好了,白村一个人都不剩,回不去咯。”
岁月变迁,故人消逝,能留下的也只有回忆了。
喜老板忽然看回何念,思忖许久,小心翼翼问道:“松哥的案子,还有希望吗?”
何念刚有所放松的神经倏然绷紧。
喜老板:“本来我以为你们两个是拆迁办来搞鬼的,直到看见你男人自己都差点送命……刚你也说了,对我以前的事情不感兴趣,所以你们是来查松哥的案子,对吗?”
何念不语。
“阿姨熬凉茶是她娘家带来的习惯,现在年纪大了,早就不去林子里采草药了。她熬凉茶的药材,都是我从药店买来给她捎过去的,不可能有毒。”喜老板真诚分享着她能想到的细节。
有人下毒,何念早已猜到,老人熬了几十年凉茶,不至于失手。喜老板的话只不过坐实她的想法而已。
“你们村有人信教吗?……什么女菩萨、女巫、圣女、神女之类的?”
下毒、纵火,阴魂不散的凶手丧心病狂。何念不想让喜老板牵涉太深,既没正面承认此行与当年案子有关,也模糊处理了想问的问题。
“信教?”喜老板仔细回想,“有一阵倒是有个什么教,送鸡蛋的时候还有几个信众,一不送鸡蛋,就没人信了,听说交的会费比送的鸡蛋都贵,谁还信它。”
何念点点头,“那没事了。”
喜老板看出何念不愿透露更多信息,识趣地不再追问。
安静片刻,喜老板又起了个话头:“那个……”
何念知道她想问什么。
喜老板几次欲言又止,最后却选择作罢:“我先回去了,还要处理阿姨的后事。”
“你没有其他的想问我吗?”何念转头看着喜老板的眼睛。
喜老板呼吸急促起来,再难压制眼中热切。
这次,何念看到的终于不是那个男人一帧一帧的画面,而是关于他的完整记忆,滔滔思念填满了喜老板此刻所有心绪。
平复良久后,喜老板试探着问道:“乐乐的坏习惯……”
何念:“他隔一阵就来看望你们母子,乐乐很喜欢他,只是不敢告诉你。”
喜老板听罢,眼眶发红。
何念心有不忍,暗示道:“……还有,你们要相信安全司,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错怪一个好人。”
这句话表面看是对井上松案子的回应,但喜老板似乎听懂了何念的言外之意。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像坚守许久的堤坝终于溃塌。
当年喜老板嫁给追了很久的教书先生,本以为生活开启新篇章,不料叛逆岁月的旧仇家上门寻衅。为了保护怀孕的妻子,丈夫约仇家私聊,其间仇家意外身死,可现场只有她丈夫一人。而且仇家父母有权有势,扬言安全司都是他们自家人,放出话来要喜老板丈夫血债血偿。
喜老板将丈夫藏在荒凉的井上家才躲过风头。为了守株待兔,仇家父母派人盯了她很久,搞得她现在还神经敏感。之前喜老板不愿何念和孟川到白村,也是怀疑他们想找井上松母亲打探丈夫消息。
再后来,为了让丈夫死心别来找她涉险,也为了给儿子完整父爱,喜老板对丈夫说了很多绝情话,还花钱与人签长约,表演人前夫妻,甚至把结婚照上的男人照片都修成“新”丈夫。
比起碰上安全司就天生犯怵的太妹,五处的耳濡目染让何念对查案技术的理解深刻得多。
如果喜老板丈夫真没杀人,只要他归案走正式流程,3D现场重建、血液飞溅分析、微量物证比对、法医创伤学……技术明灯照耀下,真相将无所遁形,安全司一定会还他清白。
何念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喜老板的花臂,那是一幅相当精美的水墨长卷。
忽然,身后诊所有了动静,兽医的呼喊传来,“喂,你要不要来看看你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