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老板从后视镜看了一眼何念,确定她没在开玩笑,劝道:“就算你想换个男人,也不至于害他性命吧。我刚说他喝一口不至于丧命,那是安慰你呢。食物中毒成这样,不看医生纯属找死。”
何念沉声道出自己的顾虑:“如果放火的人藏在暗处不走,等消防灭完火,他很快就会发现里面没有尸体。无论他想害哪一个,只要人还活着,中了毒一定会去医院,他去医院再伺机动手……不行,太危险了。”
“那怎么办?霜城很小,没有上门医疗服务。就算去小诊所,再小的诊所在网上也都能查到,对方一家一家摸排起来不是什么难事。”
在安全司待久了,何念听了不少社会灰暗面的事情,于是她学着孟川和三教九流打交道的语气,笃定问道:“你不是混过社会么,背着案子的人去哪里看病,你应该知道吧?”
喜老板神容一凛,像被戳中逆鳞。
何念很冷静:“我们两个不是冲你来的,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我不感兴趣,我现在只想救他的命。钱不是问题,你大可以开个价。”
喜老板不语,只盯着前路,熟练地拐过一个急弯。
考虑半晌,她说:“钱就免了,我今晚回村找你们,本来也有事问你。我先带你过去,作为报酬,等下我问什么,你别兜弯子就可以了。”
何念紧攥袖口的手松了下来,“好。”
喜老板:“不过丑话说在前头,那人脾气古怪,愿不愿意治全看你男人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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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山林,又入村落。皮卡车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家农户门前。
灯光昏暗,院门口钉了块开裂的木板。何念仔细辨认,才看清上面用粉笔潦草写就的三个字——兽医站。
何念咽下口中软糖,质疑道:“这能治人吗?”
喜老板麻利下车,从车后斗把平板推车拿到孟川这边,打开车门开始拖拽孟川。
“能。这人以前有行医资格证,据说医术在大城市都排得上号,后来才转行来乡下做兽医。”
何念半信半疑,刚下车想搭把手,两腿一软,险些摔倒。
喜老板眼疾手快上前扶住,“你没事吧?脸色这么白。”
何念扶住车身,摆摆手,“没事,有点累而已……那他为什么现在没行医资格证了?”
喜老板把孟川稳稳放上推车,“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二人拖着孟川进院子,喜老板撞开半敞的诊所大门,喊道:“兽医!来活儿了!”
吱呀——大厅一侧的门从内推开,一个矮胖中年男人顶着地中海,懒洋洋踱出来,边走边往身上套着几乎看不出本色的“白”大褂。
看到喜老板,他先愣了一下,随即笑眼弯得更深了。
“几年不见,还以为你过上了不用来我这里的日子呢。”
喜老板抬手一指何念,“她男人,跟我没关系。喝凉茶中毒了。”
兽医笑眯眯扫了一眼何念,然后蹲下,摸了摸孟川的额头,又扒开他的眼睑观察片刻。
“喝了多少?吐过吗?”
何念:“只喝了一口,没吐。”
“喝下去多长时间了?”
何念看看表,“两个小时零七分钟。”
兽医扳住孟川下颌,打开口腔看了两眼舌苔,站起身来,笑容不减,左手张开手掌,右手握拳。
何念:“?”
喜老板解释道:“他在要价,50克黄金……你身上带金子了吧?”
命就是如此金贵,何况对方明知你去不了医院,只能找他医治。
何念半点不废话:“带了,成交。”
兽医又笑着说:“治不好也不退,晓得吧?”
孟川的呼吸已经微弱得近乎停止,对方摆明了硬宰。
“好。”何念十分痛快,只求孟川尽快得救。
兽医松垮垮站着,又抠抠指甲,“不过先同你讲吼,才喝一口,两个小时就进展成这个样子,他这毒蛮凶险的哦。”
没完了还?
何念强压下心中急火,点点头,“明白。”
可兽医还是杵在原地不动,施施然掸了掸那至少两个月没洗的白大褂。
“刚说的只是挂号费,其他的,像材料费、床位费、药费……哦,还有水电费,都要额外单算的哦。”
到底能不能治?!到底想要多少?!
何念心急如焚,只好强打精神抬眸直视兽医眼睛。
他那笑容像焊在脸上的面具,万年不变,感觉病人就算死在他眼前,他也会笑着宣告死亡,而且还强调这死亡与他无关,纯属病人自己倒霉。
半晌,何念脱口而出:“刚刚你说的那些全加上,一口价,80克金子。能治了吗?”
听到新价码,兽医站姿当即挺拔几分,看何念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欣赏。
“倒是个懂事婆娘……我先给他洗胃,还要化验看到底中的什么毒,有时候胃容物和血液都验不准哦,找不到的话,就要看他运气了吼。”
“他喝的是这个。”说完,何念掏出口袋中的凉茶样本,递上。
兽医接过矿泉水瓶,掂了两下,笑眯眯叹说:“这小子倒有福气,讨到个聪明婆娘……去院子里等吧,好了叫你。”
说完,兽医推着孟川进了角落内室。
何念目送医患二人,透过开门关门缝隙,瞥见极为整洁的病床,墙上还挂着件雪白的白大褂。
终于有点医院的样子了,何念悬着的心勉强放下半分。
喜老板半扶着她在院子石凳上坐下,又回车里取了些饼干和水。几块巧克力饼干下肚,何念感觉体力稍微恢复了些。
喜老板安慰道:“兽医这人跟神经病似的,不好打交道。但是他同意接的病人,最后都没事。而且草药凉茶中毒是村里常见病症,应该问题不大。”
兽医的心理变化,其实何念一览无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