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慕尚是被客厅里刺眼的阳光晃醒的。

他昨晚没睡好，翻来覆去到后半夜才勉强闭上眼，脑子昏昏沉沉的，像是装了一团乱麻。

他从沙发上坐起来，揉了揉酸胀的脖颈，往卧室方向看了一眼。

范明远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被子掉了一半在地上，呼噜声震天响。

慕尚走过去把被子捡起来给他盖上，然后自己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冷水冲在脸上，脑袋清醒了一些，但昨晚那个女人的影子还是挥之不去。

他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叹了口气，洗漱完，换了件干净的T恤出门了。

楼下有家卖早点的铺子，店面不大，但东西好吃。

慕尚点了两碗豆浆和几根油条，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又给范明远发了条消息让他赶紧下来。

没多久，范明远顶着一头乱毛，睡眼惺忪地晃下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拿起油条就咬了一大口，含含糊糊地说：“你昨晚是不是没睡？”

“睡了。”慕尚把豆浆推过去。

“你睡了？你眼睛跟兔子似的。”范明远嚼着油条，“还在想昨天那个女的？”

慕尚夹油条的手顿了顿，没抬头：“没有，在想创业的事。”

范明远看着他，没戳穿，喝了一口豆浆，靠在椅背上：“行了，你说说，你想怎么弄？”

慕尚放下筷子，认真起来。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一些字和数字：“我大概想了一下，先从供应链这块切入。现在市场需求大，但中间环节多，价格被层层加码。如果能直接对接源头，把差价压缩，利润就出来了。”

范明远凑过去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思路没问题，但启动资金呢？”

“我存了一些，不多。”慕尚说，“但加上你之前说的那份资助，应该够了。”

“我那笔钱不算资助，”范明远摆摆手，“算投资，我也要分红的。而且我跟你说明白，亏了我也不找你麻烦，反正我家不缺那点钱。但你得让我看到希望，不能瞎干。”

慕尚点点头，又把纸翻到背面，上面画了几个简单的框架图：“初期先跑市场，摸清楚哪些产品利润空间大。然后找稳定的供货商，签合同，再铺渠道。”

范明远看着纸上那些清秀的字迹和工整的框架图，忽然有些感慨：“你是真的想清楚了。”

慕尚没有回答，只是低头咬了一口油条。

两人正说着，店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走了进来。

她扎着马尾，头发乌黑柔顺，脸上带着浅浅的、温柔的笑，看到他们，眼睛弯了一下：“慕学长，范学长，你们也在这儿呀？”

苏溪走近，手里拎着一个帆布包，穿着平底的白色凉鞋，整个人看起来干净清爽。

“苏溪？”慕尚抬头，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我路过，看到你们在这。”苏溪在桌边站着，目光在慕尚身上停留了一会儿，“你们在聊什么呢？”

“聊创业。”范明远已经把油条解决了，拍了拍手上沾的油，“苏溪你吃过了没有？没吃过来坐下一起吃。”

“我吃过了。”苏溪说，但还是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三个人聊了一会儿，范明远看了看时间，说自己约了人，先走了。

他站起来时冲慕尚挤了一下眼睛，那个眼神慕尚看得懂，意思是：给你创造机会，好好把握。

慕尚无奈地摇摇头，没有拆穿。

范明远走后，桌边安静了一会儿。

苏溪低头搅着自己面前那杯凉了的豆浆，轻声问：“学长，你后面准备留在岚枫了吗？”

“嗯，打算留下来。”慕尚说，“这边机会多，想试试。”

“那就好。”苏溪笑了一下，声音柔柔的，“我以为你毕业后会回老家。”

“不回了。”慕尚说，“来了就不想走了。”

两人从早餐店出来，沿着街道慢慢走，不知不觉走进了路边的公园。

六月早上的阳光还不算太烈，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像散落的金箔片。

苏溪走在慕尚旁边，步子不大不小，刚好跟上他的节奏。

“学长，”她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你创业的话，会不会很忙？”

“刚开始肯定忙。”慕尚说，“可能以后就没有时间像今天这样散步了。”

“那我可以来帮你。”

慕尚看了她一眼，有些意外：“帮我？”

“嗯。”苏溪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我虽然不懂什么创业，但我可以帮你整理资料，写写东西，跑跑腿。不给你添麻烦的。”

慕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笑容很轻，带着点无奈的暖意：“你不用做这些。你好好读书就行了。”

“我已经大四了，没什么书好读了。”苏溪抬起头看他，眼睛明亮清澈，“毕业了我也要找工作。如果能跟着你干，也挺好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点红晕，不知道是走热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慕尚看着她，看到她耳朵尖都红透了，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温和的东西轻轻拍了拍。

他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行。等公司起来了，给你留个位置。”

苏溪笑了一下，那笑容和她平时一样温柔，却好像比平时多了一点亮。

她低下头，脚步变得轻快了一些，马尾辫在阳光下轻轻晃动。

慕尚走在她旁边，看着她微微扬起的嘴角，心里想，如果一直这样下去，好像也不错。

但脑海里又闪过那张侧脸，那支香烟，那抹若有若无的笑。

他晃了晃头，把那些画面压下去，继续往前走。

沿着公园的小路走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有说话。

苏溪走在慕尚旁边，脚步不快不慢，偶尔侧头看他的侧脸一眼，又迅速收回目光。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帆布包的带子，像是在盘算什么。

“学长。”苏溪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苏溪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像是怕被风吹走，“想过谈恋爱的事？”

慕尚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慕尚看了苏溪一眼，她低着头，耳朵尖已经红透了，攥着包带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

“暂时还没有。”慕尚说，“现在想先把公司的事弄起来。”

“那……”苏溪停了一下，“学长没有喜欢的人吗？”

慕尚想了想，眼前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晚上酒吧里那张侧脸。

烟雾，红指甲，若有若无的笑容。

慕尚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没有。”

慕尚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声音很平，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溪嗯了一声，没有再问。

但她的脚步慢了一些，肩膀微微垮了那么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她身上悄悄卸了下去。

慕尚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但他不知道该怎么接。

慕尚低头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苏溪，你说……一见钟情，算喜欢吗？”

苏溪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她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