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苏溪垂下眼睛，看着路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声音柔柔的，像在说一件很小心的事，“我以前对一个人一见钟情……现在还喜欢。所以我觉得……算的。”

她说完这句话，耳朵更红了，头也更低了。

慕尚看着她泛红的耳廓，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些什么，但他没有说破。

“这样啊。”慕尚只是轻轻应了一句。

苏溪抬起头，鼓起勇气看向他：“学长，你问这个……是因为你也对谁一见钟情了吗？”

慕尚沉默了一下。

他想起那个消失在门外的背影。

他想说“是”，但又觉得不该说。

慕尚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含糊：“不知道。也许吧，也许不是。”

苏溪没有再问。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路面上那些细碎的光斑还在轻轻晃动，晃得她眼睛有些发酸。

苏溪吸了吸鼻子，换了个轻快的语气说：“学长，我们往前走走吧，前面好像有荷花开了。”

慕尚点点头，跟着她往前走了。

……

深夜，雨来得毫无征兆。

慕尚和范明远在出租屋里对着一堆表格和计划书忙到快十二点，肚子此起彼伏地叫起来。

范明远把笔一摔：“不行了，饿死了。楼下便利店，你去还是我去？”

“我去吧。”慕尚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你继续改那个成本预算。”

他拿了件薄外套下了楼。夜风带着潮气，吹在脸上有些黏腻。

走到便利店门口的时候，几滴雨砸在他额头上，凉丝丝的。

慕尚推开门走进去，外面几乎是同时，大雨就哗地倾盆而下了。

雨声很大，像一挂水帘，把他和外面的世界隔开了。

店里很安静，收银台后面的员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一顶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低得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慕尚没有多看，径直走到货架前，挑了两桶泡面，又拿了两根火腿肠和两瓶水。他走到收银台前把东西放上去。

“一共十三块五。”收银员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尾音。

慕尚低头掏钱包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收银台的桌面。

上面放着一盒烟和一只打火机，旁边是一个小小的烟灰缸，里面有几个烟蒂。

付了钱，他把东西装进塑料袋里，转身走到门口。

外面的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路面上，溅起白花花的水雾。

他掏出手机，准备给范明远打电话让他来接。

“没带伞吧？”身后的声音又响起来。

慕尚回头，看到收银员正看着他，帽檐下有一道目光，淡淡的，带着一点笑意。

“不用，”慕尚说，“我让朋友来接。”

“外面雨这么大，”收银员的声音依然懒洋洋的，“你朋友一时半会儿应该来不了。”

慕尚转头看了一眼外面，雨确实大，路边的树被风吹得七倒八歪。

慕尚叹了口气，说：“也是……只能多……”然后转过身，正好看到收银员把帽子摘了下来。

那是一张他想了整整一天的脸。

头发随意地散在肩上，没有化妆，素着一张脸，却比昨天在酒吧里更让人觉得好看。

她穿着那件蓝色的制服，袖子挽到小臂，露出腕上一根细细的红绳。

和昨晚那个穿着黑色吊带裙、夹着香烟的妖冶女人判若两人，却一样让人移不开眼。

她就那样看着慕尚，嘴角弯着那个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弧度，说：“你发烧啦？脸这么红。”

慕尚这才意识到自己脸烫得厉害。

慕尚赶紧别开视线，声音都结巴了：“没、没有，没有。”

“那你和昨天晚上在酒吧一样……”她偏了偏头，靠在收银台上，“盯着我看。”

“没、没有，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她的眼睛弯起来了。

慕尚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屏幕上是范明远五分钟前发的消息：【我出来接你了，别动。】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忽然想到什么。

慕尚抬起头，看着她，声音尽量放得平稳：“那你还能借我一把伞吗？我朋友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了。”

她看了慕尚两秒，像在辨认他话里的真假。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在酒吧里更真切一些，带着一点看透了的狡黠：“可以啊。记得明天晚上送来。”

她弯腰从收银台底下翻出一把黑色的折叠伞，递给他。

慕尚接过来，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指尖，凉凉的。

他的心跳又快了。

“你叫什么？”她问。

“慕尚。”

她重复了一遍，点了点头：“我叫杨媛媛。”

慕尚在心里把这三个字念了好几遍，像是要刻进骨头里。

“谢谢。”慕尚说，撑开伞走进了雨里。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杨媛媛还站在收银台后面，隔着满是水痕的玻璃门看着他。

看到他回头，杨媛媛似乎笑了一下，然后重新把帽子戴上了，帽檐压得低低的，又变回了那个沉默的便利店收银员。

慕尚转身继续往前走，雨伞遮住了大半个身子，但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撞得又疼又痒。

他看到对面打着一把灰伞跑过来的范明远。

范明远跑到他面前，伞差点怼到他脸上：“你不是让我来接你吗？我还没到你就出来了？”

范明远上下打量了一眼慕尚手里那把伞，“你什么时候带的伞？”

“遇到一个好姐姐，她借我的。”慕尚说。

范明远的眼睛眯起来了：“好姐姐？”

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明显的不信。

慕尚没理他，撑着自己的伞往出租屋的方向走去，嘴角翘着一个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雨还在下，哗哗地砸在伞面上，路边的水洼映着路灯，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范明远跟在他身后，还在追问：“哪个好姐姐？在哪？长什么样？有没有照片？你什么时候认识的？”

慕尚没有回答，只是加快了脚步。

外面的雨声很大，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可他心里的声音更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力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停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