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阶叹息,摇了摇头。
“并非完全没有想到,只是这修建行宫,劳民伤财,阶不愿以此为文章罢了。”
“你不提,皇上还是会修建行宫。”
这倒是。
“你这么想让我去,莫不是藏了私心?”徐阶窃喜,眼眉上挑,目光如织,投向炳身,似欲织就一笼。
陆炳咳嗽,“此次南巡,,圣驾将行,少则数月,长则半载。我们常年聚少离多,聚散如萍,今岁方得同舟共济,忽又云水相离,我心戚戚。”
陆炳真情实感,似是回想起那几年的“相思之苦”,眼波流转,情思暗涌,望向徐阶:“我自是不愿!”
徐阶被这突如其来的“炙热”眸子烫红了脸,好在如今身经百战,一瞬间便恢复如常,笑道:“好好好,依你,我现在便写奏疏呈上。”
南巡事宜,这次和皇上同去的人,时常在御前伺候,那绝对是个“翻身”的机会。
徐阶呈去奏疏,碰上好几位大人,进出皇宫,步履匆匆,也是去递“奏折”的。
竞争激烈呐!
徐阶不由得紧张了起来,加快了步伐。
南巡事宜敲定,圣上定在三日后出行。
徐阶如愿得尝,正在院内张罗带的东西。
夜幕降临。
皇宫大高玄殿乾元阁。
一宫女正急布穿行,穿过南牌坊??,进入两重琉璃门??,进入主殿大高玄殿??后殿九天应元雷坛??最北端的??乾元阁。
阁内纱帐飘渺,账后李又仙身着道服打坐蒲团。
此宫女进入乾元阁,正是苏颖舞。
苏颖舞的裙裾扫过青石板时带起细碎声响,她指尖攥着袖口,指节因用力泛白——门口石狮子在暮色里投下森然暗影。
话说那日马头山一别,李又仙教下众人散去,苏颖舞机巧作机缘成为宫女。
宫宴那一日,苏颖舞瞥见李又仙坐在宫宴一隅,打听得知后,便找到李又仙所在之宫殿。
两重琉璃门的铜环擦过掌心,冰凉触感让她打了个颤,门轴转动的"吱呀"声在寂静宫道里格外刺耳,她几乎是贴着门扉溜进去的,裙摆勾到门钉,险些绊倒。
乾元阁的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当作响,倒掩的阁门透出淡淡檀香。
苏颖舞推开门的刹那,纱帐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她看见李又仙道袍的广袖垂在蒲团边,袖口绣着的雷纹在昏暗中若隐若现,昔日束发的素银簪换成了紫金冠,几缕发丝垂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起伏。
她低头避开那道目光似的轮廓,不安的心七上八下。她耳后碎发已被冷汗濡湿。
"教主。"她的声音比预想中更抖,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帐后的人缓缓睁开眼,眸子里没了往日的锐利,只剩一片平静的疲惫。"别再叫我教主了。"他抬手,露出腕上一道浅疤,"教众早就散了,我这双手,也握不住剑了。"
苏颖舞猛地抬头,烛光恰好落在她脸上,能看清她眼底翻涌的恨意。"可狗皇帝还在!"她咬着牙,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那日马头山的血,不能白流!"
李又仙沉默了片刻,造孽般的眸子深不见底,闭上双目,帐子被风吹得晃了晃,映出他清瘦的轮廓。"你想怎么做?"
"我打听好了,三日后皇上南巡,要选五十个宫女随行。"苏颖舞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管事嬷嬷的远房侄女欠了我一个人情,我能混进队伍里。"她从袖中摸出个油纸包,打开是半块发黑的糕点,"这是从御膳房后院捡的,里面掺了......"
话没说完,李又仙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捂着胸口,指缝间渗出点血丝。苏颖舞慌忙想去扶,却被他抬手拦住。"不必了。"他喘着气,目光落在那糕点上,"你可知,宫墙里的每一块砖,都浸着人命?"
苏颖舞收起糕点。
窗外的铜铃又响了,苏颖舞望着帐后模糊的身影,突然觉得喉咙发紧。她想起马头山那日的火光,想起教中兄弟临死前的眼神,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我知道。"她一字一顿地说,"但我别无选择。"
“教主!”苏颖舞咬牙切齿。
“我已不是教主,教众已散,我也武功尽失”李又仙似看破红尘。
“我要去杀狗皇帝!”
李又仙咬紧牙关,又默默松开,他又何尝不想,但是他不想再徒增“人命”。
“以你那点功夫,根本近不了皇帝的身。”
“你且看着吧,教主,这次南巡,定教狗皇帝有去无回!”苏颖舞身形隐入黑暗。
宫殿里回响起无声的叹息,幽远绵长。
1539年2月16日??嘉靖帝率文武百官及扈从队伍从京师启程。
随行人员包括夏言、严嵩、徐阶、陆炳等文武百官及护卫军,总人数达1.5万余人,规模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