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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蠕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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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该来。”

我想死。

“我不来,你可能会死。”

呵。

“死又如何?是你告诉我,人是自己的上帝。”

“我现在就是自己生命的上帝。”

“……鸣人,如果你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哦,这是宇智波夫人该说的话吗。别忘了,你还有佐助呢。”

医忍咬唇不语。她生命中两个刻骨铭心的异性同班桀骜倔强的面孔在面前不断交错:

佐助:你这么着急要去,是要去找鸣人,还是跟我走。

鸣人:你既然已经选择了他,何必又来找我。

佐助:你早就更在意他了!

鸣人:你还要玩弄我到何种地步?

够了!

你们哪里懂得一颗心分裂成两瓣的痛苦?

医忍抱住头像止住脑内的幻象。

痛苦?

鸣人轻蔑地笑了:看看我这双为了把他从仇恨的深渊里拉出来而扯断的手罢!

佐助咬牙低语:心甘情愿娶一个心里有别人的女人为妻。

鸣人:发了疯的日日夜夜起早摸黑,潜心修行,勤学苦练,埋头追赶,必得证明我不比他差!

佐助:曾向天发誓断绝这罪恶的宇智波的子嗣,却因你而推翻了那郑重的誓言,真心为我们爱的结晶而由衷欣喜。

鸣人:我拼尽了一切,付出了一切,熬过了一切,把他带了回来,带到你面前,只为成全你的幸福。

佐助:明知妻子和女儿会被木叶高层当做人质要挟威胁,我为你又把灵魂卖给了木叶,硬生生折断了那渴望狂风的翅膀。

鸣人:我主动退出,为了让你心安,甚至听从你的劝诱娶了不爱的女人,献祭了一生!

佐助:我的离开也不过是为了给足你认清自己真正心意的时间,甚至也许是为了留出你和他发展的机会!

小樱:别说了!别说了!!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鸣人:好不容易等到你承认你心里有我,他一回来便再次推翻了这一切,否认了这一切!一如我第一次吻你的那晚,你一见到他便立马悔誓反悔,痛踩践踏我卑微的心。这样的折磨我还能承受几次呢?小樱啊,你可怜可怜我吧!

佐助:明知道我已经没什么可以失去的了,为什么当初要这样引诱我?你明知道最大的痛苦就是给予后又再收回,为什么要这样折磨我?是对我刻意的报复吗,樱。在你心里是不是爱他胜过爱我?你是不是想跟他死在一起?回答我!

小樱:住口!住口!!

你们以为我想这样吗?你们一个个都到我这来索要我完整的心,你们所有人都怀抱着忠贞不二的高傲,我这颗心却被硬生生撕裂成矛盾的两瓣,让我成了一个卑劣而贪婪的女人。

我的摇摆深深伤害了两个我爱的人。可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啊,我能怎么办呢?你们还要我怎么办呢!?

鸣人低头苦笑:我真的很羡慕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你的垂爱。不像我,无数次的舍命,经年累月的痴缠和陪伴都抵不过那家伙一两句坦露的言语,一次温柔的回眸。

我知道我比不过他。我活在他的阴影下,追赶着一个永远不能打败的对手,连一次试探一次争取都不敢。因为每一次的经历都告诉我,他比我重要,他永远比我重要,你更爱他。

小时候,吊车尾的我是那样渴望与你亲近,却总被你嫌弃和推开。弱小而滑稽的我,只有扮成那家伙的样子,才敢跟你亲昵地说几句话,才有勇气吐露对你的心意。

——啊,小樱的额头又大又漂亮,让我忍不住想亲一口。

……

……

宛遭雷击,医忍跪立在原地,僵硬如一座冰封的石雕,又如过电般浑身颤栗起来。

命运给他们开了一个最残酷的玩笑。

“混蛋!混蛋!你怎么敢扮成别人的样子来骗我,吻我,亲近我!?”

她哭喊着站起身狠厉地扇了他一巴掌。

错了。

一切都错了。

“……太晚了,我把能给的都给出去了,我已经没什么东西可以再给了。鸣人 ,我恨不能把自己分裂的心合二为一,但我无法做到。”

“愿上天原谅我这个罪恶的女人。”

“如果有人向前一步才能结束这痛苦的局面,那个牺牲的人应该、并且必须,是我自己。”

女忍说完便闪电般拔出苦无往自己脖颈抹去。

“你疯了吗!”

打落的苦无,锃噹的金属撞击声,颤抖的脸颊,呜咽的哭声,滚烫的泪水,蜷曲的脊背,医忍悲戚哀痛恍然悔悟的惨白的脸。

是他。

一直都是他。

从来都是他。

全部都是他。

自来也老爹站在夕阳斜照的高岗上,血红的残阳晕染了男忍一身的金光。

鸣人啊,时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不是为了让你记住时间,而是为了让你忘记它。

时间是不可战胜的东西啊。

【樱酱,看我厉害吧?】

【讨厌的家伙。】

【咱们去约会吧樱酱~】

【不要!】

【小樱,我也在这里呢。】

【真是的,总是做些傻事…】

【求求你,求求你把佐助君带回来…】

【我答应你,这是我和你一生的约定。】

【我喜欢你……我已经不喜欢佐助了。】

【小樱,我讨厌对自己说谎的人。】

【笨蛋,又一个人乱来!】

【小樱幸福就好】

【你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想想呢!】

【跟小樱在一起就很有力量】

【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喜欢佐助吧。】

【小樱的额头又大又漂亮,让我忍不住想亲一口】

————

他们彼此对望,颤抖的女忍伏在他血水不断浸出的胸膛上,眼角的泪水如银线般止不住的落下,血水混着泪水一起,沾湿了她莹白的下颌。

“我有罪。”

她哭着说。

我是个罪恶的女人。

洞外的月光如霜,斜斜地照了进来。雪山顶上万籁俱寂,只有呼啸的风声,从四面八方贯穿了她雪白的风衣和颤抖的身体。

雪花纷纷扬扬,缓慢地落在月之国孩童残缺的变异尸体上,落在焦黑烧灼的房屋废墟上,落在来不及堆砌的破败坟茔上,落在山腰处打着探照灯艰难跋涉的搜寻队伍身上,落在冰封的松柏和盛放的雪莲上……漫天雪花在寂静的月夜下无声旋转,在寒风中轻舞,在山那边恢弘而苍凉的钟声中飘落,落在所有生者死者之间。

雪花纷飞的天穹之上,多位木叶数年来不曾打破那可怖的三角恋诅咒的男子也在等待着,沉默地等待着,庄严地等待着。他们的目光自星空投射而下,焦急而汹涌地聚集在鸣人身上,真相被揭露的现在,他们集体等待着女忍最终选择的答案,急切地等待着诅咒即将真正被打破的那一刻。鸣人蓦地感到一阵肃穆而狂热的震颤,那一刻,他代表的不只是自己,他代表的还是木叶百年间数位求而不得的未曾善终的痴情男子。医忍望着他,她那样望着他,含着泪望着他,她的手插进了他的金发里,抚摸着他扎手而坚硬的短发,她望着他,那复杂哀恸而柔软悲伤的哭泣的表情,似是绝望的恋人,又像是他心痛的姐姐,又仿佛是他哀戚的妹妹,又犹如他慈爱的母亲,不,那一刻,那一刻的他们超越了身份,几十年过往的历史与情感并涌交汇,早就赋予了他们超越定义的多重关系,赋予了他们超越世俗的宿命和羁绊,他们早已成为了彼此生命里无法剥离的一部分。他握住她另一只颤抖地抚上他脸颊的手。那一刻,那一刻他们忘记了时间,时间在这里不存在了。远处的钟声骤然消失,高悬的时钟无限放大,时针分针秒针飞速倒转,光影不断切换旋转折回,火光中,倒映在雪地上的影子拉长后又迅速缩短,洞壁上投影的两个身形如幻影般坍缩,回到了童年模样。

【我叫漩涡鸣人!我将来要成为火影!然后,得到喜欢女孩的认可!】

【没家教的家伙,我才不要理他。】

【小樱的笑容好可爱,还没反应过来,我就已经喜欢上她了。】

【别来烦我!讨厌,要是佐助君在这就好了。】

【变成那家伙的样子……她就会对我笑了吧?】

【笨蛋!别总是一个人冲在前面!】

【小樱由我来保护。】

【鸣人小心!】

【我的伤不要紧,小樱没事就好。】

【很痛吗佐助君?】

【…小樱,我也在这里呢。】

【鸣人的梦想决不能在这里止步!】

【小樱……你的头发怎么了?】

【求求你把佐助君带回来,我知道只有你可以做到…】

【我答应你。这是我们一生的约定。】

【对不起鸣人,这次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没关系小樱,我愿意等你】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要做到这种地步!?】

【被小樱治疗的时候,一点都不痛】

【鸣人由我来治疗。】

【认真的小樱好帅气】

【停下吧鸣人!我已经不需要那个约定了!】

【可是,坚持到底是我的忍道】

【小樱,你对鸣人……】

【跟小樱在一起就很有力量】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鸣人你在受苦……】

【无论我变得多强,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佐助的吧】

【鸣人,男人的幸福,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追求到的东西啊】

【谢谢你,鸣人。】

【你以为,你以为我到底是为什么不想输给佐助呢】

【只要有我在,就绝对不会让鸣人死掉。】

【因为我喜欢小樱啊,最喜欢了】

【这女孩,很像你妈妈呢。】

【爸爸,这是我心爱的女孩】

【记得找一个跟妈妈一样的女孩。】

【爸爸,妈妈以前也曾经这样嫌弃过爸爸吗?】

【樱酱,我在这里呢】

【一直在这里呢】

【回头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

【求你看看我吧】

【看看我吧】

穿着漂亮的小羊皮鞋的粉发女孩终于听到了这不绝的恳求声,她傲气地蓦然回首,平滑如镜的湖面上倒映着两个小孩站在落羽杉边模糊的身影。矮小男孩的身影被她踩在脚下,她径直把他的骨头踩进泥土里。

【喂,你说你喜欢我,是因为跟佐助君竞争的关系吧。】

戴着老旧护目镜的金发男孩在阳光下昂着脑袋,眯着眼,脸上六道狭长的狐须随着他倔强的表情微微抖动着。他脏污的衣角在风中拂动,衣着搭配得有些滑稽的男孩挺直腰杆,一脸正色坦荡:

【我喜欢小樱,不是因为任何人。】

————

风声呼啸而过,过去现在未来的时空同度重叠,钟摆无比缓慢地摇摆,光影轮转中,场景又切回了雪洞里寒冷的月夜。粉发小女孩的手搭在男孩肩膀上,万千双急切而焦急的目光中,她久久望着鸣人,久久。泪水如银线般不断落下,终于,她颤抖的嘴唇像枯萎的花瓣一样微微开合,吐出了他等待了一辈子的那几个字语。

纷扬的雪花止住了,皎白的月色下,契湖的水面定格,火堆的灰烬停在半空,探照灯的光束凝固成一条银色长河,破败的村庄、熙攘的人群、翻飞的旗帜、未熄的战火、浩瀚的星海……周遭的一切人事物如洪流般齐刷刷汹涌往后退去,视角跑马灯般变换。那句话彷如一个咒语,巨大的时钟赛跑般与星月轮转,光影更加疯狂地叠加变换,镜头拉远,挑高,飞旋,火光中互相凝望的两人拉长伸展,又变回了遍体鳞伤的成人模样。

鸣人跪立在冰冷的湿地上,血迹斑驳的脸贴在女忍带有薄茧的手心里,蜷着脊背,体内涌起一阵急促的、惶恐的、不真的、狂热的颤栗。

霎那间,在他体内盘踞多年,如同铁丝般绞紧的万千蠕虫,全部化成一滩春水。

那萦绕着他的目光如光束般骤然收回,他感到,多年来自星空上注视着自己的眼睛闭上了。

它们闭上了。

闭上了。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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