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却是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懒得飘过来。
博人双手搭在栏杆上,微耸着脊背,故意大声地没话找话。
“今天的天气不错啊。”
佐良娜依旧闭着眼充耳不闻。
博人对这几天都不怎么搭理自己的佐良娜感到有些郁闷。
“喂佐良娜,上次的事——”
他急性子地朝女孩的方向走去,开口想要解释。
刚走了几步,女生突然睁开双眸,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眼神,如冷箭一般骤然射出,将他生生钉在了原地。
“再乱说一句,我就折断你的手。”
女孩转过身来,双手插兜,黑曜石般的眸子冷冷地直视着不远处的博人。
“从现在开始,你每乱说一个字,我就折断你一根手指。”
戴着黑框眼镜的少女扬着下巴蔑视着他,浑身散发出一种不同以往的冷厉气息。
好熟悉。
同样可怖的气息,博人在宇智波佐助身上也感受过。
博人知道佐良娜不是开玩笑的。
自从上次他对她坦白了自己目睹的鸣樱那场雨夜之吻以后,佐良娜就给他扣上了辱灭她母亲名誉的罪名。
以往他们闹别扭,就算几天不说话。
只要坐在佐良娜身后的博人用笔戳戳前面女孩的背,假意借文具。她还是会把所需的橡皮或是直尺精准地抛到他桌上。
可前天课堂上,博人用笔戳了戳佐良娜的背。
笔却被女孩的查克拉直接振飞,在半空中划过尖锐的呼啸,笔直地钉入了坚硬的墙壁里。
她面无表情地在老师和同学们讶异的目光中站起身来,椅子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没有解释,她拿着书包径直走到了教室后一排的空位上坐下。
再也没有回来过原位。
博人知道,这次是真的惹女孩生气了。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闹哄哄的。
博人趴在桌子上装睡,耳朵却像雷达一样竖得老高。
他听见秋道蝶蝶正坐在佐良娜旁边的空位上,一边吃着薯片一边跟她闲聊。
“呐,佐良娜,下周春日祭晚宴的舞伴,你选好要邀请哪一位了没有啊?”
蝶蝶嚼着薯片含糊不清地问。
“没有。”
佐良娜翻过一页书,声音平静。
“哎呀你得抓紧了!今年可是初中部最后一次春日祭啦。我听说好多其他班的女生也想邀请咱们班的男生呢,手脚慢了可是会落单的!”
蝶蝶往嘴里塞着薯片,操心地唠叨着。
“落单就落单。”
佐良娜推了推眼镜。
“在这种无聊的社交礼仪上浪费时间,迎合别人的步调,还不如一个人落得清静。为了看起来合群而随意找个人凑对,不过是尼采所说的【畜群道德】而已。弱者才需要通过成群结队来获取安全感,我不喜欢这种无聊的伪装。”
蝶蝶:“哇靠,你是说我们约了舞伴的人都是懦弱的牲畜吗?”
佐良娜顿了一顿:“我不是那个意思。蝶蝶,你是真的享受祭典,喜欢热闹和浪漫。我鄙视的,是那些明觉得这一切毫无意义,却因为害怕落单被孤立,就强迫自己去凑数的人。你是顺从自己的热情,而那些人是屈服于集体的恐惧。这是两码事。”
“『攀登得越高,在那些不能飞翔的人眼中,我们就越是渺小。』”
一个清朗温润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接过了佐良娜未尽的话语。
博人眉头一皱,睁开了闭着的一只眼睛。
男生是三年前转学来的风祭川。
他为人腼腆低调,长得俊秀清朗,体术却是偏弱。不过,他的课业成绩名茅前列,是一个时常跟佐良娜并列站在颁奖台上的存在。
风祭川微笑着对佐良娜说:
“佐良娜同学选择做尼采笔下的【超人】,不去迎合平庸的规则,这种清醒的孤独,的确比强求来的热闹要高级呢。”
蝶蝶:“你们说得是人话吗?我怎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博人心里泛出一股怪异而酸涩的不爽感觉。
他直起身子,双手交叉垫在脑后,椅子后仰,吊儿郎当地扭过头,去看教室后座就哲学话题交谈盛欢的两人。
似乎是感受到了博人探寻的目光,佐良娜漫不经心地朝他这边望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喧闹的教室上空短暂地相遇,瞬间都移开了。
佐良娜一个人走在回家的小径上。
刚刚下过一场阵雨,青石板上积满了大大小小的水洼。空气里弥漫着被雨水浸透的泥土和青草的腥气。
佐良娜慢慢悠悠地走着。她双手插在口袋里,偶尔遇到较大的水洼,她会像小时候故意踩水,溅起冰冷的泥水弄脏了她的脚踝,她却感到一种随心所欲的快乐。
远处一团明艳的黄色跌跌撞撞地闯入了少女的视线。
一个穿着黄裙子的小女孩飞快跑来,因为跑得太急,一脚踩在湿滑的青苔上,“吧嗒”摔了一跤。
佐良娜赶紧跑过去将她扶起。
竟然是漩涡向日葵。
出乎意料的是,这娇气的小丫头竟然没哭,连眼圈都没红。
她只是懊恼地扭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水的裙摆,胖胖的小手拍了拍裙子。
“算啦,反正待会儿去木叶湖畔的田野里也会弄脏的。”
“佐良娜姐姐!”小葵仰起脸,圆溜溜的蓝眼睛里满是期盼,
“你看到我哥哥了吗?他答应我,等雨停了要带我去湖边抓萤火虫的!”
“没有。”佐良娜摇摇头,“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因为哥哥平时总是跟佐良娜姐姐在一起啊,我还以为他在这里呢。”
小葵理所当然地说。
“我刚刚去学校没看见他,听门卫伯伯说看见你往这边走,我就跑过来找你们了。”
“……我不知道你哥哥现在在哪里。”佐良娜蹲下身回答她。
佐良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小葵的身上。小女孩穿着印有巨大向日葵图案的T恤,别着向日葵形状的亚克力发夹,就连手腕上,都戴着一根黄绿相间的向日葵编织手环。
佐良娜笑着说:“你真的很喜欢向日葵呢。”
小女孩灿烂地笑了起来,那笑容仿佛能驱散阴雨天的阴霾:
“是呀!小葵最喜欢向日葵了!妈妈也说,因为希望我继承爸爸那种开朗阳光的性格,所以才给我取名叫向日葵啊!”
“不跟你说了佐良娜姐姐,我再去训教处找哥哥试试!”
女孩挥挥手,转身飞快地跑远了。
小葵黄色的T恤在阳光下翻涌着耀眼的光泽,衣角一浪一浪般往后折去。女孩迎着微凉的晚风狂奔,跳跃的背影那燃烧的波浪,看起来的确有点像金灿灿的向日葵。
佐良娜这样想着,继续慢慢悠悠地在街道上走着。
她在拐角处撞见了井野阿姨花店里的员工藤田。
他脖子上搭着根擦汗的白毛巾,右臂里夹着几个刚送完花的空纸箱,腾出另一只手热情地跟佐良娜打招呼。
“哟,佐良娜!正好碰见你。”藤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
“这段时间田里涝水,外地的向日葵都缺货了。麻烦回去跟你妈妈说一声,下个月的向日葵鲜切花,不能按时送过去了。”
佐良娜点了点头:“没关系的藤田叔叔,我妈妈出差去了,她不在家,正好也不用送了。”
“哎,那正好。”藤田笑着挥手告别,他感叹着往另一条街走去。
“你妈妈真的很喜欢向日葵呢,这么多年雷打不动地没有变换品种,真是长情呐……”
藤田走远了。
佐良娜却在街道里顿住了脚步。
一阵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落叶,寒意顺着少女宽大的衣襟和袖口钻了进去,她蓦地感到一阵战栗。
心里仿佛有什么东西浮了起来,她甩甩头,用力把那念头按了下去。
她抬脚继续往前走,原本轻松的脚步却变得有些沉重起来。
突然,一只手搭上了她的肩膀。
佐良娜回过头。
是风祭川。
这个平时温润腼腆的男生,此刻正气喘吁吁地站在她身后。
他清俊的脸颊上泛着不正常的绯红,胸口剧烈起伏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佐、佐良娜……”
他喘着气,说话有些结巴。
“我、我有件事想问你,你还没放学就不见了。我找、找了你好久……”
“有什么事吗?”。
少年的脸更红了,艳丽的红霎时蔓延到了耳根。他紧张地攥紧了裤缝,深吸了一口气:
“我想邀请你、请你做我春日祭晚宴的舞伴,可以吗?”
风簌簌吹过,头顶繁茂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几滴积攒的残雨落在佐良娜的镜片上,晕开了一小片模糊的水迹。
“好啊。”
她扶了扶眼镜,微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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