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字预警。OOC预警。极度OOC预警。
*爱恨纣虐,苦涩甜蜜,迷惘痛苦,悔恨悲戚
*故事终章的序幕终于拉起,感谢阅读到这里的所有读者
午后。
雏田来到监护室看望仍处于昏迷状态的花火。
病房里很安静,安静得几乎能听见窗外风掠过树梢的声音。
花火躺在雪白的病床上。
那缕平日里垂落在鼻梁间、显得冷淡又桀骜的发丝,被雏田小心拂到了额边,露出一张清丽瘦削的脸。
病人轻缓的呼吸一次次氤氲了透明的呼吸罩罩面,薄薄的水汽消散又出现。
循环往复,像是一场不会结束的雾。
“姐姐,我多嫉妒你啊……”
那日那个带着讥讽与冷厉的表情、向她吐露出藏了多年的噬心话语的妹妹,此刻却安静地躺在这白得可怖的病床上。花火的神情平静,褪去了平日里那副桀骜不驯的张扬神态,纤长浓密的睫毛在惨白的日光灯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偶尔因痛楚微弱地颤动。女忍苍白的脸上,剥落了日向家主的威严,显露出几分久违的脆弱与稚嫩。
雏田望着花火。
她眼前出现了叠影,幼时那个总是跟在雏田身后,牵住她衣角,仰着脸说想去夜市买苹果糖的小女孩,与病床上的人重合了。
雏田握住了妹妹冰冷的手。
花火身上的病服有些宽大,衬得她人更加单薄。腹部缠着厚厚的绷带,药水混着血腥味,冷冽而苦涩地漂浮在空气中。
医生说,蛊王同伙刀刃上的尾兽毒极为棘手。
她们虽然用春野樱研制的抑毒剂,压住了毒素在经络里的蔓延,却无法处理毒素对精神领域的吞噬。花火必须要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战胜黑暗意志,才能醒来。
可是妹妹一直没有醒。
只是偶尔在痛苦时溢出几句破碎的梦呓,很快又重新坠入更深的昏睡里。
嘀。嘀。嘀。
雏田心里暗数着床边的心电仪器发出的规律音波,以此来确认妹妹的存活。
哗啦——
病房的推拉门被轻轻推开。
巡房的医忍静音带着护士推门走了进来。
她双手插在白袍口袋里,步伐利落,袍角被风带起飞扬的弧度。
静音低头查看仪器数据,又俯身检查花火的瞳孔、脉搏和伤口恢复情况。医忍动作温柔专业,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沉睡中的病人。
跟在静音身后的小护士琳子,晃眼注意到了雏田膝上打了小半截的红毛线。
她笑道:“马上都要立夏了,夫人怎么还在织围巾呢?”
雏田伸手替妹妹拨了拨额边汗湿的碎发。
“花火从前看见我给鸣人君织围巾的时候,就说她也想要一条。”
“我一直没给她做。”
“现在织好,等天凉的时候,她就能戴啦。”
病房里静了一瞬。
窗外的光落进来,照在那团红色毛线上,像一簇燃烧的火。
静音笑着转过脸来。
“花火肯定会平安醒来的,她一定很喜欢雏田你这条织入了爱意的围巾。”
短发医忍温柔的话语有着令人安心的力量。
看着静音前辈沉静清丽的眉眼,雏田突然想到了另一个医忍。
微风掠过窗棂,带来几片飘落的粉白木槿花瓣。
花瓣擦过窗沿,落在了病房冰冷的地面上。
静音低头记录着仪器上的身体数据,白袍被风吹得向后翻涌,像一只展翅飞翔的白鸽。
有那么一瞬间,雏田恍惚觉得,站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春野樱。
雏田的指尖收紧。
红色毛线在她掌心里勒出一道浅痕。
她想起妹妹说的话。
“姐姐,你还要自欺欺人多久呢?”
“我知道你没得到过鸣人的宠爱,你与他之间甚至连激情都没有。”
花火冰冷的声音像一把刀,毫不留情地剖开了她用体面与温柔包裹起来的婚姻。
其实她何尝不知呢?
作为拥有一双能看透查克拉流动的白眼的日向宗女,作为一位日夜关心着丈夫一举一动一个细微眼神的温柔妻子,雏田其实比任何人都清醒地知道这场情爱游戏里的残酷真相。
可是,如果不依靠这自欺欺人的美好幻影。
如果不把那一点基于责任的温柔当成爱。
她如何在这婚姻里撑下去?
如何在每一个鸣人君深夜未归的晚上,说服自己他只是忙于公务?
如何在每一次他望着远方出神的时候,假装没有看见那双蓝眼睛里掠过的旧影?
如何在所有人羡慕地称她为“火影夫人”时,能够温柔地笑着,像是真的得到了这世上最圆满的爱?
雏田从未对人说过。
她与鸣人婚后不久,在春野樱游历后返回木叶,亲自在医院替她做产检的时候。
自己躺在冰冷的检查床上,空茫的白瞳望着雪白的天花板。
曾对身旁的医忍低声道:
“我真的很感谢你,樱小姐。感谢你在我们婚礼那天没有出现。我知道,只要你说句话,只要你在台下那样看鸣人君一眼,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我奔向你。你不知道婚礼那天,我有多么庆幸你没有来。樱小姐,我真心谢谢你。”
雏田也不清楚自己这番话是抱着怎样的目的脱口而出,一股幽暗不受控制的冲动扼住了她的喉咙,这一番妻子示弱的、自嘲的、近乎于告饶祈怜的剖白,在某种程度上的确震撼了春野樱。
粉发医忍握着仪器,在她涂满凝胶的小腹上平稳滑动的手,僵停了一下。
她并没有接话。
仪器随后继续冰凉地在她小腹上滑动。
春野樱过了一会才转过脸来,她笑着望着自己:
“胎儿很健康哦。”
“祝福你们。你们一定会得到幸福的。”
那时的雏田,本觉得自己的婚姻可以就这样平淡安顺下去。
因为春野樱也已经与她心爱的宇智波结婚生子。
她是多么真心的祝福她新婚快乐啊。
只是在那份祝福里。
也藏着她自己都不敢深究的、如释重负的私心。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春野樱却愈发像个独身。
她的丈夫常年不归。
她独自抚养女儿,独自工作。
如同未曾被谁拥有过。
雏田越发不安起来。
终于,她从井野花店那个隐秘的习惯里,得知了春野樱隐藏已久的真实心意。
是啊。
同为女人。
她怎么会信。
春野樱从未对鸣人动过心。
那样热情、优异、专一而赤诚的男人。
那样不求回报、将一整颗心捧到爱人面前,虔诚到带着神性的男人。
试问怎么可能有女人毫不动心?
雏田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她这才承认,自己这体面而盛大的婚姻的基石是建立在如此脆弱如此不堪一击的花襟草坟之上。那众人艳叹的华丽楼宇早已在无声的风雨中摇摇欲坠。
她很清楚,时隔多年,那个女人仍然只需一个眼神,就可以摧毁她苦心经营的海市蜃楼。
建立在错误、妥协、诱欺、不甘与懊悔之上的婚姻,本就是一座立在流沙之上的高塔。华美而危险。
哗啦。
门被轻轻带上。
静音查房完毕,带着小护士走出病房。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雏田望着妹妹的脸,想起了妹妹说的牙对自己压抑多年的感情。
滴滴的心电图声中,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竟然与鸣人有点像。
所有人都看出她对鸣人的一往情深,可那时鸣人几乎毫不掩饰他对自己的淡漠无意。
同样,所有人也都看出了牙对自己的满腔情意,可自己却毫无察觉,或者说,本能地拒绝察觉。
在某种程度上。
他们的天性中都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残忍。
一颗心太小了。
一颗心的位置只够站一个人。
把一颗心生生撕裂,血淋淋地分给两个人,该有多痛苦啊。
雏田她做不到。
***
黄昏时分,雏田回了家。
博人打开门,从母亲手里接过编织篮:
“小姨还好吗?”
雏田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的儿子。
他穿着一身玄黑色和服。泛着冷光的玄黑织锦衬得少年有了几分端正成熟的帅气。
“还是老样子。”
她顿了顿,轻声回答。
向日葵正绕着博人的裤腿不停转圈,女孩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大声赞美:
“哥哥好帅啊!”
雏田这才想起,今天是春日祭。
今夜作为博人初中毕业前最后一次盛大的夜游舞会。
是木叶忍校少年们极为看重的春日庆典。
也被孩子们私下称作小小的成人礼。
尽管最近村中戒备森严,暗部还在清查蛊王同伙的残余踪迹,但局势总算是相对安全了些。
因此,雏田前几天便点头同意了博人前去参加本次夜祭。
毕竟是孩子们珍贵的青春回忆。
不是所有东西,都该被恐惧剥夺。
雏田脱掉木屐,穿着纯白的赤袜站在玄关的木地板上。
她微微仰起头,这才惊觉,不知不觉间,14岁的博人竟然已经比她还要高了。
少年身形挺拔,穿着玄黑色的金纹和服,背后绣着漩涡家的家徽。平日里乱糟糟的金发,难得认真地向后梳起,露出一张俊朗而逐渐锋锐的脸。
眉眼像鸣人,明亮而桀骜。
可下颌与神情间某些安静下来的轮廓,又隐隐约约有些像她。
雏田看着他,心里泛起一股酸涩的怅然与欣慰。
她伸手帮儿子捋平衣襟,又俯下身,帮他系紧束腰带。
“晚上不要乱跑。遇到异常,立刻联系暗部。”
她轻声叮嘱。
博人点了点头。
“知道了。”
向日葵踮着脚,在旁边兴奋地拍手。
“今天肯定有很多女生想跟哥哥跳舞!”
“哥哥真的好帅!”
博人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弯腰把妹妹抱了起来。
“那当然。”
他用额头碰了碰妹妹的额头。
“你哥哥可是很受欢迎的。”
向日葵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揉他好不容易梳整齐的头发。
“那哥哥今晚要跟谁跳舞呀?”
博人的笑容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不知道。”
向日葵又扭过脸来问母亲。
“妈妈以前的春日祭,也是和爸爸一起跳舞吧?”
雏田一怔。
她垂下眼,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有些苦涩的笑容。
毫无察觉的向日葵捂着嘴打趣道:“哎呀,妈妈害羞了~”
博人却没有笑。
男孩沉郁的蓝眼睛望着母亲,不发一语。
雏田转过身,走到客厅的咖啡桌前。
桌面上摆着一只旧相框,那是第七班的合照。
她伸手拿起来,用袖口轻轻擦了擦玻璃上的浮灰。
该怎么告诉孩子……
以前的春日祭,她都是抱着膝盖坐在火堆边,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鸣人与小樱呢?
当然,他们也没有跳舞。
他们只是并肩坐在草坪上。
手臂撑在身后,一起仰头望着夜空。
夏夜的星子又低又亮,像碎银洒满了整片黑蓝色的天幕。
她静悄悄地观察着他们。
他们安静地看着星空。
只是偶尔鸣人说两句俏皮话的时候,会被小樱赏一个暴栗。
雏田酸楚地把脸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奇怪。
他们明明都看着星星,自己却觉得他们比所有相拥而舞的少年少女还要亲密。
不过,婚后因为避嫌的关系,自己极少见过他们两人同框的画面。
婚后他们都默契而体面地保持着克制的距离。
最近一次见到他们在一起。
是鸣人出发的前一天。
那天,雏田为了宗家的紧急事务,去了火影大楼。刚转过走廊的拐角,就撞见鹿丸几个高层正跟七代目在走廊里商议突袭的战事。
春野樱也在那里。她穿着医忍白袍,站在离鸣人稍远一点的位置。雏田下意识停住脚步,像小时候一样,她站在拐角的阴影处观察他们。他们没有交谈。甚至没有一个交汇的眼神。小樱安静地听着鹿丸的分析与安排,偶尔言简意赅地说一两句话。最后他们似乎终于敲定了战略计划。众人都静默了。她看到鸣樱不约而同地向窗外望去。窗外,是木叶村万里无云的苍穹与巍峨的火影岩。凛冽的穿堂风呼啸吹来,使角落里的雏田打了个寒噤。两人的粉发金发如蝴蝶般在风中凌乱飞舞,她看到他们的目光坚毅而深远。
【爱,不只是互相凝视的目光,更是一起看向的方向。】
雏田突然想起了书里读过的一句话。
拐角的阴影里,她抱紧了自己冰凉的手臂。
***
博人抱着胸斜倚在古榕树树干上。
他对面不远处,坐着佐良娜、猪鹿蝶和风祭川等人。
佐良娜今天穿了一身粉色的和服。乌黑的头发被挽成一个松松的丸髻,耳边簪着一枚银叶樱花簪,垂着细细的流苏。她略低着头,露出一小截洁白的后颈,颤动的流苏不时吻上玉白的侧颈。
跳跃的火光掠过女孩娟秀的脸颊,照亮了她镜片后那双沉静清亮的眼睛。佐良娜本就继承了父母的好相貌,今晚略作打扮的她更是美得令人心惊,吸引了不少男生的目光。
她正与一旁的风祭川和蝶蝶说笑。
风祭川不知道说了什么,蝶蝶笑得直拍膝盖。
佐良娜也轻轻弯了弯唇。
那一点笑意落进博人眼里,刺得他心口发闷。
蝶蝶忽然向她指了指对面的古榕树。
佐良娜这才抬起头,向博人望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碰撞,审视。
试探、赌气、骄傲、不甘、怨怒等复杂情绪在短暂的对视中无声翻搅。
女孩的目光如流水般在他身上一掠而过。
随后,一个瘦削清俊的背影挡住了少女的面容。影子一晃,佐良娜已站起身来。她将手轻轻放入风祭川手中,两人走向篝火左边的舞池。
博人沉默地注视着他们。
穿着和服的少年少女们,在鼓点与笛声里欢声跳舞。
他们的手指相扣,松开,错步,侧身,回旋。
衣袖翻飞,木屐踏过草地。
篝火的光在他们身侧明明灭灭,像一条游动的金色河流。
佐良娜的粉色衣摆在火光里旋开飞舞。
博人的世界忽然安静下来。
一切喧嚣都远去了。
他的眼里只剩下那一尾绯红的鱼。
灵动的小鱼在篝火与夜色间游弋、回身、摆尾,摇曳着潜入人群的光影深处。
旋转的间隙,女孩那双墨色的眼眸,又一次状若无意地如流水般掠过他。
博人抿紧了唇。
她很快收回视线,嘴角却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笑意。
一舞终了。
佐良娜松开了与风祭川轻轻相扣的手指,抬手理了理袖口,朝对方欠身行礼。
周围响起零零散散的掌声和起哄声。
佐良娜转身,向青枫树下自己的座位走去。
蝶蝶正和一旁的山中葵兴致勃勃地交流最近看的言情小说。
“我跟你说,最新一卷真的太好看了!”
蝶蝶捧着脸,眼睛亮晶晶地念着里面的名台词。
“【爱情的明灯如果照亮了一人,那也终将照亮另一个人。】”
山中葵激动地捂住胸口疯狂跺脚。
“这种互相救赎的爱情也太浪漫了吧!”
佐良娜在青枫树边坐下后,再次向对面的古榕树下瞟去。
绿油油的树叶被夜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篝火的光照不到那里。
那里只有一片清冷的月光。
方才那个一直盯着她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圆月高悬,犹如一只金黄的巨眼,冷冷注视着祭场上的少男少女。
蝶蝶正笑嘻嘻地拉着佐良娜去夜市摊买苹果糖。
祭典中央的演武场突然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又中了!”
“好厉害!”
嘴里咬着糖的蝶蝶一把拽住佐良娜的袖子。
“射礼开始了!”
她眼睛亮亮的。
“听说今晚射中鹄心最多的人,可以拿到春日祭的优胜绶带!我们快过去吧!”
篝火旁的少年少女们也都纷纷起身,朝祭场另一侧涌去。
那里临时搭起了一排射箭靶。
青竹为架,白布作底,靶心用朱砂一点一点描成圆心。远远望去,像夜色里一轮轮悬起的小月亮。
风祭川站在射线前。
少年身形清瘦,袖口被束带利落缠起,晚风吹动着他额前的碎发。
他搭箭,抬臂,拉弓。
篝火的光从他侧脸上掠过,更照得他眉眼清俊。
嗖——
长箭破空,正中鹄心。
箭尾嗡鸣颤动。
这是他连续射中的第三个十环。
四周响起一片喝彩。
风祭川放下弓,朝众人颔首一笑。
蝶蝶激动地拍佐良娜的肩膀。
“哇,没想到风祭川的箭术这么好。”
佐良娜还没说话。
人群后方,忽然传来一道懒洋洋的声音。
“就这种程度,也值得叫这么大声吗?”
众人回头一看。
博人不知何时站在了射线外。
他单手拎弓,神色冷蔑。
少年玄黑色金纹和服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金发在火光里明亮得有些刺眼。
博人动作飞快地抽箭,搭弓,拉弦。
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