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锣响了，就代表一天过去了。

卫左在相信自己和相信长寿树之间选择了问傻在那里的钱老有：“你觉得我们走到长寿树这里有花了十几个小时吗？”

钱老有不吭声。

卫左也没追问下去，他望着长寿树主干的方向，按照他的计时，这会儿才九点左右，可对九日庆期间的长寿岛来说，锣响就是一天过去了，他必须赶在剩下八次锣响前收集到更多关于长寿岛的信息。

虽然这个副本明面上没有时间限制，但卫左有种异常强烈的直觉，九日庆典就是一种变相的时间限制。

庆典结束后或许会发生很恐怖的事情。

当然也有可能什么事都不会发生。

但卫左不会赌。

他拥有赌的勇气，也有给自己兜底的能力，但大多数时间他都不会选择去赌，因为他不喜欢赌，单纯的不喜欢。

“你要去墓地逛逛不？”钱老有话是对卫左说的，眼睛却没有看着卫左。

“你不是说第一天逛墓地不吉利吗？”

“现在是第二天了。”

卫左想了想，摇头拒绝了：“我想先到处走走。”

钱老有视线再次落到卫左身上，随后弯腰从地上捡起那三颗长寿果，声音压得有点低：“没有人能摆脱长寿岛的，即使现在离开了，未来某天也会再次回到长寿岛，外面的世界阴暗潮湿，只有长寿岛是干净温暖的。”

卫左看着钱老有，语气淡淡的：“这话是你自己想对我说的吗？”

他觉得钱老有被长寿树控制了。

和钱老有相处了半个月，他对这个人的性格算是有一点了解了，就两个字：贪财。

为了钱什么事都敢干，不把人命当回事。

他这半月里抽空研究过旅馆里的诅咒，那诅咒本质上就是钱老有多年来害死的人的怨念集合体。

怨念们被困在旅馆里太久太久了，他们忘了自己是谁也忘了自己怎么死的，但还记得钱老有，记得钱老有的模样，记得钱老有的声音……他们变成了钱老有的模样，浑浑噩噩地困在旅馆里，浑浑噩噩地杀人。

钱老有这个人，骨子里就是坏的恶的。

不管卫左什么时候和钱老有对视，他看到的钱老有的眼睛永远是浑浊的充满算计的。

但今天卫左看到的钱老有，眼神时时刻刻都清澈得像山里的泉水。

像被山精野怪附身了。

“钱老有，刚刚的话是你自己想对我说的吗？”

卫左又问了一遍。

钱老有没抬头，抓着长寿果的手指紧了紧：“我说的是事实，你年轻，可能还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黑暗，等你再经历一些事情，你就会知道长寿岛不是什么害人吃人的地方，外面才是吃人的地方，你留在这里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在这座岛上可以一直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我不想留在这里。”

这是卫左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说出自己不想留在长寿岛上。

“为什么？”钱老有腰一直弯着，语调也没有变化。

“没有为什么。”

卫左抬眸看了眼钱老有挂在树枝上的平安符，转身朝着人群走去，只扔下几句话：“我来这座岛的目的是离开这座岛，中间不管发生什么，我的目的都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钱老有站在原地，很久都没有动。

另一边，卫左正不紧不慢地在人群里穿梭。

周围很热闹，正如钱老有之前说的，大家都聚在长寿树附近摆摊，也有推着小车走来走去叫卖的。

卫左对这些卖东西的人不感兴趣，对他们卖的东西也不感兴趣，上岛后他只花过三次钱，一次是购买那本可以繁殖的《长寿岛旅游攻略》，一次是订了一个月的旅馆房间，还有一次是购买了一个电子产品的套装礼盒。

他此刻关注的是周围人的交流谈话。

“感谢长寿树大人又保佑了我们一家人十年的平安。”——这是一个正在挂平安符的本地岛民，眼里闪烁着对长寿树的尊重和崇拜，是卫左没有在钱老有眼里看到过的情绪。

“我用这个跟你换这个！”——这也是个岛民，正试图用一颗苹果去换对方的一枚草编的戒指。

钱老有先前说的“这几天的东西不用花钱买，直接拿东西换”看来是真的。

“导游！导游！刚上岛的朋友看过来！九天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的导游现在只需……”——这是一个尝试推销自己的岛民，卫左看见有几个像是游客的人正朝着对方走过去。

不得不说，这世上会做生意的人还是多。

卫左在人潮里慢慢走着，周围人的声音接连不断传进他耳朵里。

大家都很开心。

本就生活在长寿岛上的人说着长寿树的好话，感谢着长寿树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