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来的旅客们最常做的事情是询问价格，然后发出“卧槽好便宜”之类的声音。

海风微凉，长寿树的巨大树冠在夜色和灯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乍一看好像无边无际，长寿岛的原岛民们排着长队，一个又一个平安符挂上长寿树的枝干，与被风吹动的长寿果一起轻轻摇晃。

卫左走着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转身，看到一个人正努力挤过人群。

周阳。

这些天卫左没在长寿岛看到过周阳，此刻再见到对方心里掀起了一丝波澜，倒不是旧识重逢的激动，而是周阳手里紧紧捏着一颗啃了一半的长寿果，鲜红的汁水正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滴。

“我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没想到真是你！”

周阳看向卫左的眼睛仍然是热情的，那热情总让卫左想起谁，但记忆又是模糊的。

“你饿不饿？这附近老多卖吃的了，我请你！”

卫左摇头。

他扫了一眼周阳拿着的长寿果，问：“这是什么？”

“长寿果，他们说这个是岛上的特产，吃了能返老还童延年益寿，骗小孩呢！”周阳语气是不相信的，手却始终捏着那颗长寿果，“不过这果子确实挺好吃的，口感很特别，和我吃过的任何一种水果都不一样，你要不要尝一个，我去给你摘。”

卫左还是摇头。

周阳也没有因为卫左接二连三的拒绝而气馁，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语气带上了一点试探：“我和同伴们走散了，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到处逛逛，我这半个月把岛上到处都逛了一遍，可以给你当导游。”

“我习惯一个人。”卫左婉拒了周阳。

周阳张开嘴，想劝的，但最后还是只是有些失落地说了一声“好吧。”

“那……”周阳找话题，卫左却已经转身融进了人群里。

只一眨眼工夫，就不见了踪影。

他站在原地，感觉自己像童话故事遇到会魔法的黑猫的幸运路人，幸运地和黑猫说了两句话后，黑猫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夜色里。

彼时，卫左正跟在一个人身后。

是那个宛如传销头子的富翁。

富翁拄着拐杖，走得慢悠悠的，逐渐走向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忽然，维持着老年人样貌的富翁转过身，眼睛直勾勾地看向卫左。

“你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外面的世界阴暗潮湿，会一天比一天危险，你不是讨厌麻烦，习惯了过平静的生活吗？为什么不愿意留在这里？这里的生活模式明明是你最熟悉最习惯的。”

“你是个聪明人，应该已经对长寿树大人的神力有了一定的认知才对，为什么会不愿意留下来？”

富翁叹了口气，看向卫左的眼神充满了慈爱，像在看自家不懂事的小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都可以说出来，长寿树大人都会满足你的。”

闻听此言，卫左没有立刻回复，看起来像是在考虑富翁说的话。

富翁嘴角略微上扬，目光愈发慈爱。

不远处人群的喧哗声渐渐变小，好像他们也在试图保持安静，等待一个回答。

良久，卫左对着微笑的富翁开口：“如果我只想离开，长寿树会做什么？”

富翁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的嘴角缓缓压平，声音倒还是和蔼的：“祂会挽留你。”

“长寿树大人想尽一切办法挽留你，直到你心甘情愿留在长寿岛，成为我们这些高等生命中的一员。”

听到这话，卫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然后他平静地说：“我不会留在这座岛上。”

四周的喧哗声一下全部消失了，富翁死死盯着卫左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发现这个人不是在挑衅，不是在虚张声势，而是这个人真的就那么认为的——

他说会离开长寿岛，就一定会离开长寿岛。

“年轻人，对外面的世界还有憧憬是正常的。”富翁表情恢复了正常，远处的人群又开始继续他们的热闹。

“我们以后还会经常见面的，在你心甘情愿留在长寿岛上之后。”

富翁拄着拐杖转过身，慢腾腾地往前走去。

风骤起，长寿树的树叶飒飒作响，像在附和他的话。

“咣——”

铜锣响了。

九日庆典的第二日，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