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你是没看到，老爷那一巴掌下去，大少爷的脸立马就肿起来了。别说，我还是头一次看到老爷这么生气。”讲起前些天看到的场景，安助说得眉飞色舞。

禾朝也有些惊讶。

人都会犯错，过去裴暮江所做的每一个决定，也并不是全都正确，但裴父向来只是默默纵容，从没见过他红过脸的样子。

“所以我看裴家这一次，没准是真的要完蛋了。”孟可一嘴里说着风凉话，看起来迫不及待，“今姐都这样了，反正你和裴暮江也没什么感情，不如早点一拍两散，省得禾家再被连累了。”

对面迟迟没有声音。

禾朝好奇地看过去，见到禾今难得在她面前愣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旁边空着的位置，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姐？”孟可一也觉得稀奇。

毕竟在她眼里，禾今永远都是一副冷静自持的模样，好像再难的事情在她面前都不算问题。

“姐，你没事吧？”

耳边传来禾朝担心的话，禾今缓过神来，看了一眼摇头道：“没有啊，没什么。”

反复急切的否认，更像是在掩耳盗铃。禾朝感受到了却没再继续追问，只是暗自多留了个心眼：“那算了，不过姐我觉得可一的话，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

禾朝想得简单。

裴暮野如今脱离了裴家，往后必定很少再与那边的人来往，与其让禾今夹在他们中间左右为难，不如趁着这次机会大家好聚好散。

尤其是她知道，禾今当初本来就是为了她，才同意嫁进裴家，对裴暮江这个人谈不上有多喜欢。

只是即便她有想法，禾今也有自己要坚持的原则。

“我暂时不会离开裴家。”裴家帮过她一次，至少在他们两清之前，她不会轻易离开。

孟可一脑子转得慢，没想明白禾今话里的意思，但禾朝听懂了，伸手拦住她想要继续劝说的动作。

“你决定就好。”

*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裴家还没彻底倒台前，禾家先出了岔子。

可禾朝并不意外。

禾家先前的漏洞靠着裴家的帮忙，也只是勉强遮掩。可如今这个社会，有太多有能力的人，还在遵从旧的商业理念的禾家，早被改革更新的潮流冲得摇摇欲坠。

裴暮江还算聪明，带着公司顺应新潮作出改变，才没有最终落得和禾家一样的下场。可裴家如今已经是自顾不暇，连带着禾家费尽心思填补的漏洞，被风轻轻一吹，又再度重见天日。

禾父知道裴家已经帮不了他，甚至禾家有可能还会因为裴家做的丑事被牵连，死皮赖脸地闹着要禾今和裴暮江离婚。

禾今仍旧没有同意，禾父情急之下才想起他送给裴家的，还有一个禾朝。

“朝啊，你姐姐平时最疼你。算爸爸求你了，帮我劝劝你姐吧。她和你不一样，你和裴暮野好歹互相喜欢，可她和裴暮江又没什么感情。现在裴家都这样了，禾家再不及时抽身，迟早有一天也会遭殃的。”

听着从前心心念念想要听到的称呼，禾朝突然觉得小时候那些心心念念的东西，在她的生命中原来早已算不得什么。

“姐姐她不愿意，爸，我不会帮你。”她冷静地说着，眼神已经足够清明。

或许是没想到真的会被拒绝，裴父足足愣了一刻，而后转身黑着一张脸，骂骂咧咧地离开。

逐渐远去的背影日渐佝偻，那些萦绕在禾朝心里纷繁的情绪，一时间全部涌了上来。

难以言说。

直到过了许多天，禾今也没有离开裴家。禾朝工作忙，没再管禾家的一切。而事实上，她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打听。

眼看着祝余的会展工作就要收尾，她几乎每天都睡在办公室，自己家都回不了几趟。还是最后裴暮野实在看不下去，硬生生把她从公司拎了出来。

他步子走得急，禾朝又被他强硬地揽在怀里挣脱不开，只能顺着他往前，走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要带我去哪啊，裴暮野！”见他不理人，她以为他是在闹脾气，只好耐下性子柔声安抚道，“我知道...我最近冷落了你是我不对，但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思陪你，我手头上还有很多工作，排队等着我去做。”

说着说着，又不免委屈起来。

她最近忙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他不帮她不关心她，反倒还要添乱。

“你怎么这样啊。”可再生气，愤怒也都绕着弯儿。

感受到某人将箍着自己肩膀的手臂，沉默地搂得更紧，她顾不上埋怨，只能顺从着被他一把塞进车后，干脆闭上了嘴，一句话也不想再多说。

禾朝憋着一口气，裴暮野不看她，嘴角勾起的弧度隐约可见。

一路上，谁都没有出声。

裴暮野要带她去的地方，离工作室并不远，没过一会儿，车在她还在生闷气的时候，悄然停了下来。

她犹豫片刻后，撇撇嘴没等人来自己开门下了车，环顾着周遭全然陌生的环境，有些不明所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