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耸入云的写字楼外面,裹着一层层低反光的玻璃幕墙。遥遥望去,每一层都亮着几盏灯,与沉静的月光交相辉映,将点点星火仔细揉碎在建筑表面。
美轮美奂。
禾朝看了又看,确定自己没有来过这里,但裴暮野突然带她来这里,总不会是没事让她来观赏风景,心里隐约有了些预感。
“这不会...”
裴暮野知道她猜到了,不再掩饰眼中逐渐盛满的笑意:“嗯。”
“你什么时候弄的。”禾朝被这消息砸得迷糊,不可置信地问道。
“大学。”
见他说得轻巧,闷气缠在胸口:“什么都不告诉我。”
他松了松揽着人的手,轻轻扯过肩膀,让她面对着自己:“很早的时候,我就有这个打算了。”
其中的原因并不难猜。
在他意识到裴父对他和裴暮江的区别,他就一直想要脱离裴家。他知道,如果他不走,裴父只会让他进公司帮忙,给他们父子俩打下手,不会重用他,最多分给他一点无足轻重的股份。
他看得清,禾朝也心照不宣,满脑子想着他一个人,一定吃了很多苦。
思绪沉甸甸地,积压在心口不觉间酸涩发胀。
“对不起。”她红着眼。
“嗯?”温热的手背,贴在她脸颊处反复摩挲,暖得她不自觉更加靠近。
“你最难的时候,我不在你身边。”禾朝有许多难过,她那个时候还和裴暮江混在一起,剩下的话便都说不出口。
“刚开始都不容易,以前也没想过,人情往来这些都得自己去做,更何况那个时候我什么也不懂,什么都要学,不过习惯了就好很多了。”裴暮野甚至已经想不起来,过去那些难熬的日子里,他是什么样子,“说起来,朝朝我还得谢谢你。”
“谢我?谢我什么?”
“那个时候我虽然有想法要离开裴家,但我害怕改变,害怕面对那么多不可知的变数,所以我一直都不敢踏出那一步。可是有段时间我总在想,如果我也能像裴暮江那样,有自己的事业,你是不是会再看我一眼。直到后来,我终于不想了。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变得更强大,这样以后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总能保护你。”
禾朝愣了愣。
她一直都知道,他不愿意。不愿意永远都是附庸谁的影子。
可她从来没有想过,那时他的心里也会有迟迟不肯被按下的念头,想着不管她会不会重新回到他身边,他都想以自己的名义,成为她无所顾忌的后盾。
“傻子。”也不算突然,禾朝想起从前。
眼眶热气升腾,那些让人难过许久的遗憾,隔着回忆层层堆叠。
“公司最近好不容易拿下一个大单,晚上我给大家准备了庆功宴,几天前他们就吵着要见见我的家属。所以裴太太...”裴暮野低下头,眼神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身上,温软绵长,“今天能不能赏个脸陪陪我。”
禾朝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
“只有今天吗?”她倚在他胸前,抬头撞见那双只有她的眼睛。
裴暮野也跟着笑。
“如果可以,一辈子好不好。”胸膛轻快震动,带着微微晃悠的肩头,不知道有没有扰了谁藏在月亮后的梦。
*
禾朝跟着裴暮野在公司,一个一个地认了人,见安助也被他从裴家挖了过来,心里逐渐安定下来。
只是这份心还没安定多久,禾家的事业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裴暮野的公司也接二连三地生出变故。
原先答应要和裴暮野合作的公司,突然纷纷撤资。不仅如此,所有人还在他上门求问时,全都闭门不见。
裴暮野没办法,只能吃着老本,尽量将亏损降到最低。他靠着长久积累的底子,硬撑了许久,每天恨不得长在办公室。
禾朝看着他疲惫苍白的脸色,隐约觉察出些什么。很快,她的想法在禾父的话中,得到了证实。
“爸,我已经说过了,我不会帮你劝姐姐离婚。”她忙了一天,刚从办公室出来,看见禾父在门口堵她,胸口闷着一簇火,眉头顿时死死拧成一团。
“不用你帮,你姐自己答应了。而且她和裴暮江商量好了,过两天就去民政局领证。”
乍然听见这些消息,禾朝满心疑惑,除了没想到禾今不知道为什么改变了主意,也弄不明白禾父此时找她的意义。
“所以呢?”
禾父的眼神来回打转,看得出是在强装镇定:“陆先生说了,只要你和裴暮野也离婚,禾家和裴暮野的公司就都能保下来。朝朝啊,不是爸爸逼你。你看啊,这多好的买卖,只要领个证,你和裴暮野谁也不亏。”
心脏持续剧烈地跳动,禾朝的脸上骤然失去表情:“呸!”
“你做梦。”